第92章 钱庄筹款

    菜刀不出意外,在清河县大卖特卖。
    而另一边的白糖,营收也相当稳定丰厚。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便要到了,再过三天,州府的税官便会抵达清河县收税。
    但林远和陈知行合计了一下,菜刀,精糖两大產业日日进帐,足足运转快半个月,但赚的钱依旧不够。
    还差数十万两白银。
    “林公子,这要如何是好?”陈知行咬牙,有些没了主意。
    林远也有些没想到。
    皱眉沉思片刻,反应过来,菜刀和白糖虽然紧俏,可短期市场就这么大,尤其是菜刀,一户人家买一把就够了,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会再换,基本上属於是一次性买卖。
    所以虽然一开始卖得很好,但隨著市场的饱和,这菜刀的销量也就断崖下降了。
    白糖也差不多。
    这玩意儿虽然是消耗品,可一瓮糖能用很久,所以半个月內,就算是扩產了,把生意往周边县城扩张了,也卖不到多少钱。
    “林公子,实在不行,我去借点钱。”陈知行对林远说道:“让城中的富商士绅都出点钱,十多万两白银,凑一凑,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的.......”
    借钱?
    林远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
    陈知行倒是提醒到他了。
    他想起前世一些富商的赚钱操作,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不用找人借钱,欠这个人情。”
    林远摆摆手,阻止了陈知行。
    陈知行愣住:“不借钱,那这税银的差额要怎么补齐?”
    “很简单。”林远眼底眸光沉稳,看著陈知行,道出自己的打算:“开办官办惠民钱庄。把百姓存入钱庄的钱,拿来抵税银。”
    陈知行闻言连连摆手:“不行,这不还是借钱吗?不能这样做。何况老百姓怎么可能把钱存进钱庄?能在钱庄存钱的,基本都是富商与士绅,没钱的也缴纳不起钱庄存储的保管费......”
    “陈大人,別急,你听我说。”
    林远笑道:“我要办的这个钱庄,不受保管费,要打破天下钱庄这千年旧规,存钱不但不收保管费,反倒会倒贴利息给储户。储户钱存的越多,我给的利钱越高。让储户什么都不用干,便能赚钱。”
    这番话,让陈知行有些懵。
    为官这么多年,读遍圣贤书,阅尽天下商事,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顛覆常理的做法。
    从古至今,普天之下所有钱庄,铁律千年不变。
    到钱庄寄存银钱,是求人保管,当然得支付钱庄保管费。
    而且存钱越久,银两越多,缴费越重!
    哪有钱庄反过来自掏腰包,倒贴利钱养储户的道理?
    陈知行连连摇头,显然觉得林远这做法太疯狂了。
    “林公子,此事万万不可。不可再提。”
    林远看向他,“怎么了?”
    陈知行说道:“天下商事,有出才有入,有本方有利。咱们造刀,製糖,是实打实出货换钱,一分辛劳一分財!可你说的这个付息存钱,是只出不入,凭空亏钱!”
    “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
    他连连否定:
    “全清河县百姓千千万万,人人存钱,人人领息,日积月累,利息如山!咱们没有任何进项兜底,拿什么填这个无底洞?不出半月,钱庄必定亏空破產!届时钱庄倒闭,你我二人背负巨额债务,怕是永世翻不了身了......”
    在陈知行的认知里,这已经不是经商,这是自取灭亡,是疯癲之举。
    他完全想不通,一向智谋通天,让他安心的林远,为何会突然生出这种堪比自杀的想法。
    估计是州府给的压力太大了。
    陈知行嘆口气:“林公子,你好生休息休息吧,剩下的银两缺口,我去想办法补齐。”
    “噗。”
    看著陈知行,林远突然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隨后他嘴角噙著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陈大人,你是困於一隅,只看眼前寸土得失,看不懂滚財大道。”
    “你只看见我要付出利息,却看不见聚拢巨资,以钱生钱的滔天红利。”
    林远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钱庄从不是存银的库房,是活钱的活水。百姓零散閒银,藏在家中就是死钱,一文不生。可千万家死钱匯聚一处,就是足以撬动一方天地的巨资。”
    “咱们开得钱庄只需定下规矩,常年预留三成现银作为流动资金,足够应付全县百姓日常存取,隨取隨兑,保证现金流永不断裂,储户便不会担忧。”
    “而剩下七成海量巨资,咱们便可以拿来扩工坊,囤物资,做商贸,投实业!用钱去投资,用钱去滚利,用钱来生钱!”
    “我们靠巨资滚动生出的產业利润,百倍,千倍於付给百姓的微薄利息!百姓赚安稳小钱,我们赚天下大钱!此乃滚雪球之道,越滚越大,生生不息,何来亏空一说?”
    寥寥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陈知行脑海!
    一瞬间,陈知行整个人都猛地僵住!
    双脚发麻,大脑彻底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林远。
    因为——
    林远这番话,突然將他点醒了!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为官治民十余年的所有经商认知,理財常识,世道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压式的击碎,推翻!
    原来钱財,不靠苦力劳作,不靠手工產出,居然可以自己生钱!
    原来死银可以盘活,散银可以成势,微量利息,可以撬动滔天巨利!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精打细算,稳步营生,在这套通天手段面前,如同孩童儿戏,井底观天,狭隘又可笑!
    强烈的震撼宛如电流一般,席捲全身,让陈知行的身躯都微微震颤起来,后背都瞬间惊出一层薄汗。
    看著林远,他的心中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拜服与敬畏!
    眼前这位少年,哪里是乡野奇才?这是拥有通天格局,俯瞰世道的天人人物!
    良久,陈知行才从极致的失神中惊醒,喉咙乾涩,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对著林远深深躬身长拜,姿態极尽恭敬,心悦诚服到了极致:
    “今日听林公子一言,方知何为真正的经天纬地,生財大道!公子之智,顛覆古今,知行彻底拜服!钱庄此事可行!即刻便办!”
    无需再多迟疑,陈知行雷厉风行,迅速行动起来。
    两天后。
    清河县城门旁最宽敞的闹市街口,一座崭新的牌楼推开大门,黑底鎏金匾额上,赫然写著“清河惠民钱庄”。
    陈知行按照林远的吩咐,亲自带著县衙主簿,衙役到场,当眾张贴告示,鸣锣宣讲,向全城百姓,四乡乡民讲清钱庄规矩,存银福利。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百姓潮水般涌来,將钱庄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百姓们围观归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存钱,全场儘是议论纷纷,满脸疑虑。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怪事!存钱不要钱,还倒给利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肯定是圈套!自古以来钱庄都是收咱们的保管费,如今反过来给咱们发钱,不是骗子是什么?”
    “怕是官府缺银子缴税,故意设下幌子骗咱们的血汗钱!等钱骗够了,直接关门跑路!”
    “我家这点碎银,是攒著给娃娶媳妇,给老人养病的,万万不敢瞎赌!”
    人群里质疑声,担忧声此起彼伏,人人警惕万分。
    普通百姓最是谨慎胆小,一辈子信奉“无利不起早”,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白给好处必是陷阱。哪怕听得心动,也死死攥著兜里银两,半步不敢靠前。
    少数小商户,小富户也纷纷摇头观望,没人愿意率先试水。
    场面一时热闹,却无人敢储银,钱庄门前看似人满为患,实则冷冷清清。
    陈知行见状微微著急,转头看向身侧从容佇立的林远。
    林远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百姓愚昧多疑,不信空谈,只信官威,只信实诺。陈大人,不妨试试以官府信用背书作保,立字据,定铁规,公开兜底,储户出现任何损失,都可得到全额赔偿。以此来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陈知行瞬间瞭然,当即踏步上前,立於高台之上,官声洪亮,压下全场嘈杂。
    “诸位清河父老听清楚!”
    “此钱庄非私办,非牟利,不坑民,乃是清河县县衙官方独资,本官亲自督办的官营钱庄!”
    他抬手,让衙役抬上官方印鑑,县衙文书,当眾展开,字字鏗鏘,传遍全场:
    “今日本官当眾立规,当眾立誓!”
    “第一,所有百姓,商户,乡绅,存入钱庄的一切银钱,隨存隨取,自由支取,绝不扣押,绝不拖延!”
    “第二,存钱永久免收保管费,按月计息,到期结利,利息分毫不少,准时发放!”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条,储户在钱庄中的的储蓄,会有官府全额兜底,官方终身担保!”
    陈知行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无比郑重,掷地有声:
    “日后但凡钱庄出现帐目亏损,周转失误,存取延误,所有储户的一切损失,由县衙官府全额赔偿!分文不差,兜底到底!”
    “文书在此,官印在此,本官在此!白纸黑字,官府立契,天地为证,百姓为证!若有半分誆骗,本官甘愿摘印罢官,负罪领罚!”
    话音落下,县衙鲜红官印,被陈知行重重的盖在了告示文书之上。
    这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下来。
    所有议论,质疑,猜忌,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姓全都懵了!
    空谈福利可以作假,可官府盖章,县令立誓,全额兜底赔偿,这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绝对保障!
    真真切切的官方背书,实打实的朝廷公信力,根本不可能是骗局!
    短暂的死寂过后,全场瞬间彻底沸腾!
    “我的娘!是真官办!还有官府兜底赔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县令大人亲自立字据盖官印,估计是不可能骗人了。”
    “存钱不收钱,还能生利息,丟了亏了官府全包!这哪里是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所有疑虑一扫而空,老百姓的热情则是瞬间被彻底点燃。
    人群躁动起来,人人眼睛发亮,爭先恐后往前挤。
    第一个衝动起来的是不少穷苦百姓,家里几十文,几百文钱,常年藏在墙缝地窖,怕偷怕丟,死钱閒置,如今既能安全存放,还能白赚利息,稳赚不赔!
    紧接著,城中小商户纷纷上前,平日里周转结余的閒银,与其閒置,不如存入钱庄滚利。
    最后,那些观望许久的乡绅大户,富裕商贾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手握巨额閒银,以往放贷风险极大,坏帐无数,如今官营钱庄绝对稳妥,利息稳定,官府兜底,是百年难遇的稳赚买卖!
    “我存二十两!先试试水!”
    “我存五十两!攒点安稳利钱!”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我存三百两!”
    “我一千两!给我登记好!”
    钱庄柜檯前瞬间排起长龙,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有提著布包碎银的平民,有推著木箱整银的商户,还有车马成队,整车白银入库的乡绅大户。
    钱庄帐房,伙计日夜登记,对帐,开据官印存单,忙得脚不沾地。
    短短三日!
    清河县百姓私藏多年的死银,商户周转的余银,乡绅囤积的巨资,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官营钱庄。
    原本分散在千家万户,沉埋数年数十年的海量流动资金,一朝匯聚合一。
    钱庄存储银子的库房,则乾脆直接用了官府的官库,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那都得掂量掂量。
    数日之间,吸纳储蓄居然高达近百万两,一时间,库房里白银层层堆叠,金光晃眼。
    陈知行看著银库里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林公子,还是这样来钱快啊,本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满眼放光的说道。
    林远瞥他一眼,淡淡道:“这些钱可不属於官府,也不属於你我,本质上,这些钱还是咱们“借”的。储户们隨时都可以拿走的。”
    “而且,咱们还得儘快把这些钱拿去投资滚利,不然就真要被利息给拖垮掉。”
    陈知行神情一凛,也知道林远说的不假,脸上美滋滋的表情消失不见;“林公子说的是,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投资赚钱?”
    “简单。”
    林远笑了笑,正要开口说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时候,一个衙役跑过来,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州府派来收税的赵大人,到了,一来就颐指气使的要陈大人你立刻去见他......”
    州府税官?
    姓赵?
    看来来者不善啊。
    陈知行与林远对视一眼,还好凑齐了税银,不然这次怕是要遭殃。
    “林公子,那本官就先失陪了。”
    陈知行对林远拱了拱手,冷笑著往外走去。
    他倒要去会会这个赵大人,看对方能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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