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心里咯噔了一声。
握著镊子的手指,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一股滯涩感。
而他紧紧皱起的眉头,也落入其他人眼中。
这时,观摩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我听说秦牧在做高危手术?”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声音很有威严。
光听声音,陈建勇都知道是谁来了。
“院长。”
没错,正是沪江中心医院的院长,徐兴元。
他本来是要去出公差的,结果听说秦牧正在给一名被多位副主任医师判定需要截肢的患者进行抢救手术,果断推迟了出门的时间,先赶过来观摩了。
对於秦牧的实力和来歷,他是最清楚的。
当然啦,那些仅止於书面上的介绍,真正的技术实操他还没见过,自然是无比好奇的。
今天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怎么能错过。
听到几名副主任医师打招呼,徐兴元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直入主题的问道:“手术台上这名患者是什么情况?”
叶蓁蓁闻言,便將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这是患者的检查报告。”
“gustilo 3c型开放伤,尺骨、橈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软组织剥脱失去血供......”徐兴元翻看了一下,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主张截肢的意见是稳妥的,秦牧的方案呢?”
“在后面。”叶蓁蓁道。
徐兴元继续往后翻,终於看到秦牧针对这一情况给出的具体方案,特別是在ct影像上画下的清创路线。
才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扬起。
“好奇特的思路。”
以他的专业,稍微过一遍就能有个大致判断,“可行性很高,技术难点更高,现在进行到哪了?
“取出了大部分骨碎片,这会儿好像遇到麻烦了。”赵铭观察到了秦牧的动作出现了停顿。
这和前面的流畅清创取碎骨的过程,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叶蓁蓁粉拳紧握,帮不上忙,只能默默在心里给秦牧打气:“加油啊,这台手术要是成功了,等你出来,姐姐送你一个香吻。”
秦牧自然是听不到观摩室的討论,也听不见叶蓁蓁的心声的。
他现在,也的確是遇到了麻烦。
镊子刚夹住碎骨片,就听到了来自橈动脉的声音。
【停停停,不能扯,勾住我了。】
隨著他的动作,一枚顶端带著倒鉤的三角形骨刺发生了位移,不偏不倚的卡进了橈动脉和正中神经的交叉缝隙里。
最致命的是,骨质倒鉤已经深深刺穿了橈动脉的外膜,死死咬住了血管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旦取骨碎片的过程中,移动轨跡和力度稍微差池,立马就会大出血。
死局!
换个人的话,恐怕心都凉了。
秦牧可不一样,辨肉法微脉篇能提供全息3d立体影像,另外还有器官之声辅助。
连开两掛,还能输?
【往左推半毫米,让它从骨缝里鬆开,然后逆时针旋......】
同样被勾住的正中神经率先给出了指引路径。
秦牧吐了口气,镊子贴住碎骨基底部,拇指推动镊柄。
细微的触感传回指尖,他知道,碎骨片的一边尖端鬆脱了。
没有犹豫,又逆时针轻轻旋转了十五度。
整一套动作都很轻微,幅度顶多就0.5mm到1mm之间,基本是靠著手指尖的捻动在完成。
时间被拉长,放在旁人眼里如同没有动弹一样。
李阳刚张开嘴,准备出声提醒,立马就被周建平抬手阻止了,並冲前者轻轻摇头。
相对於李阳,他这位骨科副主任的经验明显更加丰富。
他有种感觉,秦牧並不是真的站著不动,而是在做超精细的微操作。
连一助的看不清的操作,观摩室里的人就更看不到了。
盯著仿佛一动不动的秦牧看了十几分钟,赵铭逐渐烦躁了起来,“他被卡住了,注意力也在下滑,肯定没办法继续了,院长,我建议暂停手术。”
“你的脾气还是没变。”
徐兴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別著急,再好好看看。”
赵铭皱眉,院长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这么有信心?
“我不相信他能做完,前面取骨碎片又快又稳是因为碎片位置清晰,容易取出,越往软组织深处剥离难度就越高,现在碰到难点,不就动弹不......”
话未说完,他就怔住了。
秦牧僵持了十几分钟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指头紧握著镊子,而在镊子尖端,还有著一点什么东西。
仔细看,赫然是块倒刺骨。
尖端弯曲如鉤,表面沾染著外膜组织,伴隨著秦牧手腕轻轻抬起的动作,在无影灯下拉成一根透明的丝线。
叮!
落入金属盘的声音明明微不可闻,偏偏所有人都好像听见了一样,特別是还隔了一面大玻璃的观摩室。
徐兴元扭过头,笑呵呵的道:“怎么样,老赵,我没说错吧。”
赵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秦医生总是出人意料。”
“臥槽!”
突如其来的惊呼,把徐兴元和赵铭都嚇了一大跳。
有基础心臟疾病的徐兴元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瞪了陈建勇一眼,“陈主任,你是想篡位吗?”
陈建勇意识到差点闯祸,却並未立即道歉,而是神情骇然的示意二人看手术室里面。
“闭眼盲操!”
???
瞧见他这般模样,徐兴元、赵铭和叶蓁蓁三人纷纷转回头,望向手术台上主刀位的那道身影。
瞬间,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手术室里。
秦牧在取出了那块带倒鉤的碎骨片后,先是放下了镊子。
“橈动脉外膜被刺穿,正中神经束膜受压,8-0尼龙线,显微器械。”
器械护士递工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秦牧很自然的接过来,哪怕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他的手也依然稳健。
【左偏两毫米,进针点在这里......对,就这个角度,穿透外膜全层,別缝到肌层。】
有比患者本身的器官更精確的手术导航员吗?
答案是,没有。
秦牧很顺利的完成进针。
与此同时,汗珠竟是突然从额头滑落,掠过眼睫毛,淌入两颗眼球。
“嘶!”
刺痛袭来,让秦牧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秦医生,我马上帮你擦汗。”巡迴护士慌了,主刀医生术中失去视觉,这可是医疗事故。
“不行,针头在橈动脉外膜里,不能动。”秦牧阻止了巡迴护士要来给他擦汗的行为,“我先把缝合工作做完。”
啥?
在场眾人,全都懵了。
他的意思是,要闭著眼睛做橈动脉外膜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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