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嗯?”
伊森前行的脚步一顿。
右前方大约一公里处,一株老橡树的根系传来一段模糊的信息。
有个两脚兽,躲在它的根系形成的树洞里。
“嘿,找到了。”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抬脚改变方向,朝那株老橡树走去。
藤蔓在他前方开路,灌木自动分开,树冠投下的阴影被枝叶主动让开,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在为他铺路。
不到两分钟,那株老橡树就出现在视野中。
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將周围数十米的地面笼罩在浓密的阴影下。
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在树干基部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像是一个半封闭的洞穴。
伊森脚步一顿。
前方三米处,两棵老橡树之间,一张蛛网横亘在灌木丛上方。
那蛛网和寻常蛛网一般无二,纤细到隨风而动。
伊森的目光在那张蛛网上停了一下。
毕竟,这蛛网也太乾净了。
没有枯叶,没有昆虫残骸。
更没有修补的痕跡。
就像一个蜘蛛刚织好的一样。
这不是普通蜘蛛织的网,是巫术。
或者说,是戏法蛛网警戒。
属於伊森一眼就学会的简单戏法。
“呦,还不傻。”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右手抬起,指尖弹出一片叶子。
翠绿色的叶片飞刀精准地切入蛛网中央那个八边形图案,丝线崩断,淡银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隨即消散。
整张蛛网像是被抽掉了骨架,软塌塌地从树干上垂落下来。
当然,布置戏法的人肯定也感知到了。
树根形成的凹陷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匆忙收拾什么东西。
伊森没理会,抬脚踩过那些崩断的蛛丝,绕过隆起的树根,走到洞穴前。
然后他看见了。
银月学院的少女。
就是那个披著银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瘦削身影。此刻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眼间有种冷冽的乾净,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不过伊森的注意力没在她脸上。
她的身体大半都被伤口覆盖了。从锁骨延伸到小腹,从左肩斜劈到右肋,还有大腿上、手臂上、甚至脖颈侧面,密密麻麻全是狰狞的裂口。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著皮肤纹理往下淌,滴在身下铺著的暗绿色苔蘚上。
少女跪坐在树根凹陷处,上半身的斗篷已经脱掉,只穿著一件贴身的灰色短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她身后,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延伸出来,每根都有成人小臂粗细,关节处覆盖著细密的绒毛,末端尖锐如针。
那四根蛛腿正灵活地操控著绷带和药瓶,有的在清理伤口,有的在涂抹药膏,有的在缠绕绷带。
“呦,蜘蛛娘啊,伤的挺重啊。”
少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也同时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眼睛在伊森身上扫了一圈。
“血骨塔?”
说话的时候,蜘蛛娘锁骨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渗出些暗红色的血,顺著皮肤纹理往下淌,滴在身下的苔蘚上。
伊森靠在老橡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我这人不喜欢废话,戒指给我。”
蜘蛛娘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四根蛛腿同时收缩,末端尖锐的针尖对准伊森的方向,关节处的细密绒毛根根竖立。
“嗯?”
“虽说秘境规则不允许现在动手,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態,我隨便引几只魔兽,不知道你顶不顶得住。”
伊森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树荫下格外显眼。
蜘蛛娘盯著那点绿光看了两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威胁我?”
“答对了。”
蜘蛛娘沉默了几息,“不怕我寧可攻击你也不给你?”
伊森笑了一声,指尖的绿光熄灭。
“请便。”
伊森的话刚落,蜘蛛娘暴起了。
四根蛛腿同时弹射,关节处的绒毛根根炸起,末端尖锐的针尖在空气中划出四道银线。
蛛腿从四个方向刺向伊森,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伊森动都没动。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就在蛛腿距离他胸口不到半米的那一瞬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侧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將蜘蛛娘整个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蜘蛛娘的身体在绿光中僵住了,四根蛛腿停在半空中,尖端距离伊森的喉咙只剩不到十厘米。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冷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和不甘。
“你...”
话没说完,绿光骤然收缩。
蜘蛛娘整个人被那团光芒吞没。
前后不过一秒。
伊森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嘖,还挺刚烈,可惜了。”
戒指交出来,大家各走各的路,多好。
非要动手。
动手就动手吧,还被秘境规则扔出去了。
这不是白给吗?
伊森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个蜘蛛娘的事。他转过身,右手按在那株老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触感从掌心传来,植物亲和的被动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株老橡树的状態。
它很老了。
至少活了上千年。
根系深入地下数十米,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覆盖了方圆近百米的区域。那些根系有的粗如水桶,有的细如髮丝,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地下网络。
但它的生命力在衰退。
树干的木质部已经开始空心,树冠的枝叶也不如年轻时茂密,那些深埋地下的根系,有很多已经枯死,成了真菌和昆虫的养料。
伊森的精神力顺著掌心涌入树干。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著树干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
木属性能量粒子被牵引过来,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入老橡树的每一根纤维、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系。
老橡树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被人按进了清泉里。
伊森能清晰感知到老橡树的“情绪”。
一开始是茫然。
它太老了,老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能量滋养是什么时候。也许几百年前,也许从来没有。
然后是震惊。
那些涌入的能量粒子在它的每一根纤维中流淌,枯死的细胞被激活,空心的木质部被新生的组织填充,根系末端的生长点重新开始分裂。
最后是狂喜。
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从树冠的每一片叶子、树干的每一道纹理、根系的每一条末梢传递过来,浓烈得几乎要將伊森淹没。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橡树的树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茂密,那些原本稀疏的枝叶间冒出无数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树干表面的老树皮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新鲜的年轮。新生的树皮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温润光滑。
根系在地下疯狂扩张。
那些枯死的根须被新生的根系取代,向更深的土层、更远的区域延伸开去。原本只覆盖方圆近百米的根系网络,在短短几十息內扩大了一倍有余。
老橡树开始“说话”了。
“舒服......还要......还要......”
和当初那株四叶草一模一样的反应。
伊森笑了一声,没有停手。
植物生长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老橡树的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將整片区域笼罩在浓荫之下、根系深入地下超过两百米时,伊森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橡树“吃”不下了。
容器不够大。
它的树干、树冠、根系,所有能容纳能量的地方都塞满了。再继续灌下去,要么能量溢散浪费,要么老橡树被撑得爆开。
伊森停下手,拍了拍树干上新生出来的树皮。
“行了,就这样吧。”
老橡树的树冠猛地抖动了一下,无数叶片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股意识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比之前清晰得多。
“谢谢......谢谢......”
伊森收回手,转身离开。
身后,老橡树的树冠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送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