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凌晨。
伊森盘坐在一株古榕的树冠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得像是睡著了。
但下一秒,那双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猎杀时刻。”
他从树冠上站起来,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子压抑了十天的躁动。
九天。
整整九天。
他搜遍了这片秘境能搜的每一个角落,藤蔓探过每一处可疑的树洞,根系扫过每一条可能藏人的地缝,自然警戒布了又撤,撤了又布。
连根毛都没找到。
蜘蛛娘竟然是遇到的唯一一个人。
“我就不信了。”伊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狰狞,“这么点寸,还一个都找不到。”
右手抬起,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
伊森站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脸上黑得能滴出水来。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用藤蔓和根系把能搜的地方全搜了个遍。每一个树洞,每一条地缝,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全没放过。
结果呢?
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狗日的,真能藏啊。”
这十天,他把秘境翻了个底朝天。
但那些学徒,除了第一天那个蜘蛛娘,一个都没碰上。
正想著,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泥土中渗透出来,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没过脚踝、膝盖、腰腹。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时间到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光芒消散时,伊森已经和其他五位学徒站在地面。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蜘蛛娘的尸体。
蜘蛛娘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角掛著一道已经乾涸的血痕。
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从肩胛骨下方无力地垂落,尖端触地,关节处的绒毛沾满了泥土和碎叶。
甚至伊森都能问到那若有若无的尸体腐臭味道。
收回目光,伊森心里大概有了数。
因为第一个被淘汰,註定输了,让自家学院丟脸了。
自然,也就没有活著的必要了。
死亡,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行了,都出来了。”血怒巫师率先开口,“看看收穫吧,毕竟关乎二十三处秘境的份额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个学徒脸上一一扫过,“谁先来?”
白鸟学院的马尾少女第一个走上前。
她摘下手指上那枚灰白色的戒指,放在掌心,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瞬,材料从戒指里倾泻而出,在空地上铺开了一大片。
粗略一看,至少占了五六十立方米的空间。
白鸟学院的巫师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苍蓝学院的圆脸少年第二个上前。
他掏出来的东西比白鸟学院少了一些,大约四十来个立方米,但品质不差。
灰烬学院的光头壮汉第三个。
他掏出来的材料更少,只有三十多立方米,但里面有几样东西让在场几个巫师都多看了一眼。一根通体漆黑的魔兽角,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一张完整的银白色兽皮,皮毛光滑得像是绸缎。
铁锋学院的矮壮青年第四个。
他掏出来的材料中规中矩,四十来立方米,没什么特別出彩的东西,但也没什么残次品。
紫罗兰学院的高挑少女最后一个。
她掏出来的材料比白鸟学院还多了一点,差不多六十五立方米,里面甚至有半株看起来像是超凡植物的根茎,切口处还在往外渗出淡蓝色的汁液。
五个学徒展示完毕,白鸟学院以六十多立方米的材料暂时领先。
巳岩巫师转头看向血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呦,老狗,你们学院的小学徒怎么不动手啊?怕不是数量太少,不敢吧?”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呵,老杂毛,也就会嘴臭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带著几分嗤笑,“伊森,亮亮相。”
“是,主任。”
伊森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脚下鬆软的泥土骤然隆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木质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他的腰,將他整个人託了起来。
藤蔓继续向上生长,带著他缓缓升到离地三四米的高度。
“嘿,你小子......”
巳岩巫师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伊森动手了。
哗啦啦。
材料从戒指里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往外涌。
很快,材料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谷底安静了。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盯著那堆材料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
巳岩巫师终於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们血骨塔......”
“我们血骨塔怎么了?”血怒偏过头,猩红色的眼睛盯著巳岩巫师,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老杂毛,你刚才说什么来著?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巳岩巫师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血怒没再理他,抬头看向还站在藤蔓上的伊森,声音里带著几分满意。
“行了,下来吧。”
“是,主任。”
伊森从巨木上一跃而下。
在他距离地面不到两米时,脚下一株翠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分叉、交织,眨眼间编织成一张两米见方的软床,稳稳噹噹托住了他下落的身体。
藤蔓软床微微下陷,卸掉所有衝击力,然后轻轻一晃,將伊森送到地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话。
谷底安静了一瞬。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盯著那张藤蔓软床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
几个学院的巫师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从伊森身上移开,看向远处。
“妈的,好想打人啊。”
“哈哈哈,好好好!”
血怒的笑声在谷底迴荡开来,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畅快。
他大步走到伊森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拍进地里。
“伊森,相应奖励回学院核算后统一给你。这个戒指我做主了,学院就不收回了。”
伊森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谢主任。”
“嗯,东西收起来吧,这可都是你的战利品,有你一成呢。”
“是,主任。”
伊森隨手一招,无数藤蔓从地底探出来,捲住材料往他身边拖。兽皮、鳞甲、晶核、草药,一样接一样被收进储物戒指。
很快地面上连根毛都没剩下。
血怒从袍袖里摸出伊森原本那枚小戒指,隨手扔了过来。
伊森抬手接住。
“哈哈哈。內什么,既然这样,我走了。一切份额按照往常规定即可。哈哈哈,走了。”
血怒的笑声在谷底迴荡,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传送阵走去,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活像个贏了钱的赌徒。
伊森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时,他余光瞥见巳岩巫师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叨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等伊森两人传送离开,巳岩巫师深吸一口气,“走吧。自家学徒没人家强,有什么可不满的。大不了五年后打回来。”
巳岩巫师袍袖一甩,转身朝传送阵走去。
其他几个巫师对视一眼,也纷纷带著自家学徒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谷底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泥土,还残留著这场赌注的痕跡。
哦,还有蜘蛛娘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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