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的话,在屋內迴荡著。
像根淬毒的针,精准扎进宋铁心里最深处。
他猛地抬眼,看向辰安。
昏暗中,少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不是十八岁该有的眼神。
“有时候,”宋铁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有些苦,“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体內住著个老怪物。”
辰安没接话。
房间內,突然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宋铁停顿了一息,忽然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辰安。”
“辰安?”
宋铁那双黑暗中的眼睛,闪过震惊、恍然,最后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决意。
年少时的画面,窜入脑海中。
那年,他的家乡,妖族祸乱,尸横遍野。
他躲在父亲身后,不敢出声。
妖兽的呼吸喷在脸上,腥臭得像地狱的门。
然后,在他们全家都绝望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
剑光撕碎黑暗。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了,別怕。”
然后,那人挥剑斩大妖。
那句话。
那个人。
那把剑。
一直刻在他的骨血中。
然后,他活到了今天。
宋铁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矿灯昏暗,看不清眉目。
但那个眼神和轮廓,和当年那个白衣剑主,逐渐重叠。
原来是辰剑主的孩子……
他没说出口,却已伸手,主动拿起了那本册子。
动作乾脆,没有犹豫。
粗糙的封皮握在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
“能让黄三感兴趣的东西……”宋铁站起身,看向那册子,“这东西应该和走私帐本有关吧。”
辰安看到了宋铁眼神的变化,不过自己这英雄之子,却是废物的名声在外,也没多想。
他暗惊的是,宋铁只凭几句话、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六元魁首果然不简单!
“不错。”辰安坦然承认,“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宋铁沉默。
房间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宋铁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静。
“当你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他握著册子道:
“无论我看没看过,你都已经把我算计进去了吧。”
“这应该是李二狗留下的私帐,算不上铁证,但能查到很多东西。”
宋铁没看,却已经猜到了內容。
他又笑道:“因为烫手,你选择交给我,不仅能让我配合你杀了黄三,还能从而抽身,辰公子,可真是好算计啊。”
辰安被看穿,他没有否认,沉默就是答案。
“可万一我也把你说出去呢?”宋铁盯著辰安,眼里闪过一丝痛惜。
原来,恩人的孩子,英雄的儿子也和他一样,活的小心翼翼。
“所以……你的选择?”辰安开口了,盯著他,表情如常。
这帐本是宋铁离开矿区,重回宗门的希望。
就算他拒绝,宋铁也不会说出去!
毕竟也关乎宋铁的命!
“气氛都到这儿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说著他直接將册子揣进了自己怀里,一个简单却充满象徵意味的动作。
“告诉我。”宋铁抬头,眼神里最后那点犹豫已经烧乾净了。
只剩下淬火后的冷硬:“怎么做?”
三个字。
乾脆利落。
辰安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弧度。
他这盘棋上。
终於有了棋子……
入夜,天渊矿彻底沉寂。
风卷著矿尘掠过石屋,只留下呜咽般的低鸣。
双人间內,一盏残灯映著两道身影。
辰安与宋铁蹲在地上不断的比划。
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笔跡密布,却条理分明。
那是数十种截然不同的计划。
每一条都標註著关键节点、备选方案。
甚至连计划的失败可能性,都列了无数条应对之策。
“最后一条,若全盘崩溃,你先走,我断后。”宋铁指尖划过石壁上最后一道划痕,声音低沉。
辰安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两双眼睛里,没有猜忌,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歷经底层挣扎后的默契,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他们一个是背负英雄遗孤的凡骨弃子:
一个是被贬天渊矿五年的寒门天骄子:
此刻却像最精密的仪器,齿轮咬合,严丝合缝。
“没失败的可能!”辰安自信一笑,声音平静却坚定。
闻言,两人露出会心一笑。
隨后,清除地上的痕跡,两人各自躺回石床。
石床上,辰安闭上眼,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憧憬,沉沉睡去。
就在他呼吸趋於平稳的瞬间。
胸口的黑色玉佩骤然发烫!
混沌空间內,原本沉寂的三丈石碑突然亮起。
一缕光芒从石碑中震盪而出,那些光扫过堆放在角落的天渊矿,一枚、两枚、三枚……
一百多枚天渊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化作缕缕红芒被石碑吞噬。
隨著矿石消失,原本仅一米见方的可视空间,迷雾飞速退散。
就像潮水般向外扩张,最终定格在三米范围。
更惊人的是,石碑表面原本模糊的符文,有一条纹路骤然变得清晰……
如一条蛰伏的赤龙,隱隱流转著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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