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中,立刻有不少生员將目光投向人群中央的赵砚,纷纷高声起鬨。
“赵郎乃是咱们扬州州学公认的诗魁,经义策论皆是顶尖,诗作更是冠绝州学,今日当先请赵郎赋诗一首,为我等开个头。”
“是啊赵郎,你就莫要推辞了,整个扬州州学,论作诗,谁能比得上你?”
“赵郎若是不作,我等便是有诗,也不敢轻易献丑了。”
赵砚闻言,先是对著四周拱手,脸上带著谦逊笑意,开口道:“诸位同窗,诸位友人,太过抬举赵某了。诗魁之称,不过是同窗间的戏言,当不得真。
不过云袖娘子仙曲在前,我若不赋上一首,確实是辜负了这番雅兴,那我便斗胆献拙,还望诸位莫要取笑。”
说罢,他转身面向琴台,对著谢云袖微微拱手,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楼外运河春水,朗声吟诵:
“邗沟春水碧於绸,
一曲琵琶万籟收。
不向人间爭艷色,
满堂珠履尽低头。”
四句绝句,朗朗上口,意境清远,格律工整,未见分毫諂媚之態,只写邗沟春水、琵琶仙音,赞谢云袖的清雅风骨,恰如其人。
诗句落地,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盛的讚嘆声,掌声经久不息。
“妙!实在是妙!”
“好一句『不向人间爭艷色,满堂珠履尽低头』!短短十四字,道尽云袖娘子风骨,也写尽琴曲神韵,堪称绝唱。”
“赵郎之才,果然名不虚传,此诗一出,我等便是再作百首,也难出其右了。”
“不愧是江都县尉之子,家学渊源,才思敏捷,我等望尘莫及啊。”
一位州学的老生员捋著鬍鬚,连连点头。
“赵郎此诗,贵在风骨,不写容貌,只写神韵,这才是咏人咏曲的上乘之作,比起那些俗艷诗句,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赵砚闻言,连忙拱手谦逊道:“老夫子过奖了,不过是即兴之作,粗鄙不堪,还望诸位海涵。”
待到眾人讚嘆声稍歇,琴台之上的谢云袖才轻抬玉手,对著赵砚盈盈一福,清声开口:“赵郎诗作气韵沉雄,句句贴合雅集风韵,不愧是州学诗魁,妾身受教了。”
赵砚闻言,连忙拱手谦逊道:“娘子过誉,不过是即兴拙作,当不得如此夸讚。”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得意,只觉谢云袖这一句讚许,已是青眼有加,仿佛已然入了佳人眼目,春风得意之情,尽数藏在眼底。
眾人又立刻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周霖,高声喊道:“周郎!周郎乃是州判之子,自幼饱读诗书,诗作向来清丽脱俗,如今赵郎已开了好头,周郎也莫要藏私,快赋上一首。”
周霖倒也爽快,笑著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又看向琴台,朗声道:“赵郎诗作珠玉在前,我便是绞尽脑汁,也难及万一,不过既然诸位抬爱,我便也凑个趣,献丑了。”
他略一思索,目光落在谢云袖裙裾的白梅暗纹上,当即吟道:
“素袂裁云映碧流,
梅痕浅缀自风流。
琵琶一曲清如许,
不惹凡尘半点愁。”
诗句吟罢,又是一阵叫好声。
“周郎此诗也佳,以梅喻人,写尽清雅,丝毫不逊於赵郎。”
“州判家的郎君,果然才学不凡,词句清丽,意境绝佳。”
“好一个『不惹凡尘半点愁』,恰是云袖娘子的模样。”
眾人话音落定,谢云袖唇角噙著浅淡笑意,温声道:“周郎以梅喻心,词句清丽脱俗,倒是与妾身这身衣裙暗纹相映成趣,有心了。”
周霖闻言,面上喜色更甚,连忙拱手回礼:“能得娘子一句讚许,周某便心满意足了。
紧接著,又有士子看向苏州来的苏墨,笑著起鬨。
“苏郎自苏州远道而来,江南水乡养出的才俊,才名早就在江淮一带流传,如今赵、周二位郎君已赋,苏郎也定然有佳作,可千万要让我等开开眼界。”
苏墨虽无官身,衣著也只是普通青衫,却气度从容。
他起身对著眾人拱手道:“既蒙诸位抬爱,我便也班门弄斧,作一首七言,献丑了。”
他闭目思索片刻,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朗声吟道:
“画楼弦动起清商,
邗水悠悠韵更长。
一自仙娥垂翠袖,
江南风月尽无光。”
这首七言,辞藻清雅,意境空灵,將谢云袖的风华写得淋漓尽致,甚至直言她一出场,江南风月都黯然失色,却又不显浮夸,反倒真挚动人。
眾人听罢,皆是一惊,隨即爆发出阵阵讚嘆。
“没想到苏郎虽是寒门出身,才学竟如此出眾,此诗堪称上品。”
“江南寒门亦有奇才,此言不虚,苏郎之才,丝毫不逊於州学诸位郎君。”
“好一句『江南风月尽无光』,大胆又贴切,当真绝妙。”
赵砚也对著苏墨拱手笑道:“苏郎大才,赵某自愧不如,方才倒是小覷苏郎了。”
苏墨连忙回礼:“赵郎过誉了,不过是隨口吟来,难登大雅之堂。”
谢云袖缓缓起身,对著苏墨端正行了一礼,语气谦和道:“苏郎此句气魄过人,这般盛讚,妾身实在担不起,多谢苏郎抬爱。”
苏墨连忙躬身回礼:“娘子过谦,此乃苏某肺腑之言,绝非虚誉。”
一时间,雅集氛围被推到了顶峰,除了赵砚、周霖、苏墨三人,又有不少州学士子纷纷起身赋诗。
有人咏邗沟春色,有人赞琴台雅韵,虽水准参差不齐,却也各有韵味,士子们互相品评、唱和,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王郎这首咏春诗,词句倒是工整,只是意境稍逊一筹,若是改上一字,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郎此言有理,我也觉得此处稍显生硬,还请李郎指点一二。”
“哈哈,我等皆是同窗,互相切磋,共同进步便是,何来指点之说。”
二楼雅间內,朱衡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酸儒吟来吟去,说的都是啥?我一句也听不懂,就觉得听著挺顺口的。”
薛朗白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夯货,整日就知道吃,哪里懂诗词歌赋的妙处。
这几首诗皆是上乘之作,尤其是赵砚的那首,写风骨不写容貌,最是难得,也唯有这般诗作,才配得上云袖娘子。”
他又看向陆景行,好奇道:“明远,你向来聪慧,依你之见,这几首诗,哪一首最佳?”
陆景行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楼下赋诗的士子,淡淡开口:“赵诗胜在风骨,周诗胜在清丽,苏诗胜在意境,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不过……”
薛朗好奇道:“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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