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满堂才调负红妆

小说:贞观第一才子! 作者:佚名
    谢云袖望著厅中面色各异的士子,樱唇轻启:
    “今日雅集,诸位郎君皆尽才思,辞藻清丽,格律亦工,论才情,已是上乘。”
    先扬后抑,厅中士子刚鬆了半口气,便听她话锋微转,轻轻点破那层风雅假面。
    “只是妾身细品,总觉少了几分真意。或刻意摹仿古贤风骨,反落雕琢之跡。
    或堆砌綺语,意在邀赏,失了自然之趣。
    更有甚者,执念过深,字里行间戾气暗生,不见本心,只见痴念。
    诗词本为抒怀,非为爭胜,这般模样,终究非妾身心中所盼。”
    一语落罢,浣霞楼厅堂反倒静得更深。
    赵砚站在厅中,方才因谢云袖一句隱约讚许而生的春风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自詡冠绝扬州州学的诗作,原是精巧有余,真心不足,被她这般轻描淡写点出,心头又恼又涩,却偏偏无从辩驳。
    一旁的周霖面色訕訕,本还为自己以梅喻人的巧思暗自得意,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苏墨亦是眉头紧锁,望著琴台之上清冷的女子,满心不解。
    自己极尽诚意的盛讚,为何仍入不了她的眼。
    周遭的江淮士子们更是个个面露难堪,你看我我看你,皆是垂首不语。
    他们耗费心思吟诗作对,本想在佳人面前博一个才名,到头来却被点破全是刻意逢迎、爭强好胜的虚架子,偌大的雅集,竟显得荒唐又可笑。
    二楼雅间之內,朱衡瞧著楼下这副冷清场面,无心开口:“不是,还真被明远你说对了,这帮酸儒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折腾半天,愣是没一个合谢娘子心意的。”
    他说话声音本不大,奈何下方实在是太过安静,那句话就这么传进了厅角失魂落魄的温玉庭耳中。
    温玉庭方才被谢云袖暗点诗作偏执戾气,早已顏面尽失,僵在角落如同丧家之犬。
    满心的痴狂被碾碎,妒火与屈辱在胸腔里翻涌,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此刻骤然听见二楼的嘲讽,疯癲之意彻底衝破了理智。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底的病態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如同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直勾勾盯著二楼的陆景行,厉声嘶吼:“竖子安敢如此狂言!”
    这一声暴喝,瞬间將全场所有目光都吸了过去。
    温玉庭踉蹌著从角落走出,衣衫凌乱,往日里洛下才子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行你便上来作诗,若是作不出,便是信口雌黄,辱没斯文。”
    陆景行倚在栏杆边,眉眼慵懒,压根没打算理会这疯癲之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欲收回目光。
    和石乐志的疯狗能有什么好说的。
    可温玉庭已然彻底失了心智,见陆景行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妒火更盛,竟是口无遮拦,直接开起了地图炮。
    “我看整个扬州之地,上至州学翘楚,下至市井紈絝,根本就无一人有真才实学,皆是沽名钓誉之辈,没一个配为云袖娘子作诗!”
    陆景行眉头一挑,你这是要玩死自己吗?
    不过是怒甲而詈乙,徒树眾敌。
    这话一出,果真全场譁然。
    方才还沉默尷尬的扬州士子,瞬间炸了锅。
    赵砚本就因诗作被点破心头窝火,又瞧不上陆景行这紈絝子弟,本想跟著温玉庭一同斥责二楼的无礼之语。
    可温玉庭这句“扬州无一人有才”,直接戳中了所有江淮士子的底线。
    他当即脸色骤变,踏出一步,厉声呵斥温玉庭:“温玉庭,你休要在此狂妄放肆。”
    周霖也紧跟著上前,面色慍怒。
    “你自己诗作不堪,被谢娘子点破,便迁怒我整个扬州士子,何其狭隘,我扬州地接江淮,人文薈萃,岂容你一个外地狂生如此辱没?”
    连一向温和的苏墨,此刻也沉下脸,淡淡开口:“温郎此言,太过偏颇。我扬州群英辈出,岂容你一言以蔽之?你执念成魔,作诗失了分寸,反倒怪罪他人,实在非君子所为。”
    三人態度骤转,前后判若两人。
    他们心中各自打著算盘。
    论身份,陆景行是漕运商户的紈絝,向来被他们这些正经士子轻视,本不配与他们相提並论。
    可温玉庭此番辱的是整个扬州,若是任由他如此叫囂,扬州士子的脸面便会被踩在脚下。
    哪怕陆景行只是个商户子弟,只要他能隨口吟出一首像样的诗,便能狠狠打温玉庭的脸,证明扬州即便只是商户子弟,也比这洛下的狂徒要强得多。
    周遭的士子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调转矛头,对著温玉庭怒目而视,同时將目光投向二楼的陆景行。
    “陆郎,这温玉庭欺我扬州无人,你切莫让他如此猖狂。”
    “便是隨口作一首绝句,也能教这外地狂徒知晓我扬州人物的风骨。”
    “不错,他说我扬州无人,咱们便作诗堵上他的嘴。”
    一时间,满场都是起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景行身上。
    谢云袖也抬眸望了过去,眸中带著几分讶异。
    他是如何看穿自己本就不曾中意那些士子的诗作的?
    薛朗越发看不惯温玉庭那副疯狂模样,叫囂道:“明远,懟他,让这疯子別太猖狂。”
    朱衡却当即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叫苦,只恨自己方才多嘴。
    自家兄弟最懂自家兄弟。
    他们三人哪懂什么吟诗作对?
    如今真要当眾作诗,这不纯纯等著丟人现眼吗?
    朱衡转念又想:我们仨在扬州有脸吗?
    温玉庭见眾人都向著陆景行,更是妒火攻心,嘶声喊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来,若是作不出,便是扬州士子联手欺辱外客,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陆景行看著楼下疯癲的温玉庭,无奈摇头。
    他本无心出风头,只想在雅间饮酒看戏,可这温玉庭非要自己跳出来找死,还顺带辱了整个扬州,倒也由不得他置身事外。
    他缓缓直起身,慵懒的神色褪去几分,对著楼下淡淡开口:“不过一首绝句而已,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赵砚闻言,立刻接话:“陆郎既有此雅兴,便请吟来,也好让这温狂徒知晓,我扬州子弟,绝非他口中的无才之辈。”
    周霖也附和道:“正是,还请陆郎不吝赐教。”
    两人嘴上客气,心底却想著:只盼这紈絝能作出一首通顺的诗便罢,不求惊艷,只求打脸温玉庭,保住扬州士子顏面。
    若是作得拙劣,那也是他自身无能,与旁人无关。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二楼的陆景行。
    谢云袖打心底里不信这漕运紈絝懂什么诗赋,可望著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底竟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这陆景行难道真同往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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