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满堂爭妒独请君

小说:贞观第一才子! 作者:佚名
    谢云袖怔怔立在琴台之上,泪珠无声滑落,沾湿了衣襟边角。
    那双淡漠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漾著细碎的水光,似拨云见月,盛满了久未得见的动容。
    这一幕落进满场人眼里,浣霞楼內刚要响起的嘲讽,登时卡在了喉咙里。
    温玉庭的仰天大笑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抬眼死死盯著琴台,眼底的得意尽数化作错愕与慌乱。
    “谢娘子,你……你怎的落泪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
    自己呕心沥血作的诗,被她一句“戾气痴念”批得一文不值。
    眼前这紈絝隨口凑的四句不伦不类的句子,竟能让她当眾垂泪?
    温玉庭猛地抬手指向二楼的陆景行,声色俱厉。
    “此诗通篇不著边际,分明是偏题劣作,根本不配让你这般。”
    这话一出,场中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赵砚面色阴沉,横了温玉庭一眼,冷声开口:“温玉庭,住口。”
    他这一喝,先压了温玉庭的气焰,可看向陆景行的目光里,反倒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彆扭。
    “谢娘子心性高洁,从不为俗物所动,今日动容,自有其道理,岂容你在此胡乱揣测,出言不逊?”
    话是懟温玉庭的,可字里行间,却也没认陆景行的才学,只把缘由归在了谢云袖的心境上。
    一旁的周霖立刻跟上,眉头紧锁,语气亦是带著纠结。
    “赵兄所言极是,温郎自己诗作不堪,被谢娘子点破,便迁怒他人,还妄图非议谢娘子的心意,实在有失士子风度。”
    “只是陆郎这诗,確实与今日雅集主题相去甚远,我等读来,也著实难解其中意趣。”
    这话算是把一眾扬州士子的心思挑明了。
    可以骂温玉庭狂妄,不能让他辱了扬州顏面。
    可要说陆景行这紈絝真有惊世才学,压过他们这群正经读书人,他们心底又满是不忿,横竖都觉得彆扭。
    这时,苏墨上前两步,对著琴台拱手道:
    “谢娘子,在下斗胆一问,陆郎此诗,无一字涉风月,无一句赞佳人,为何偏偏能入你心?我等方才细品,只觉词句清逸,却与眼前情景格格不入,还望娘子解惑。”
    满场士子纷纷点头,都等著她给出一个说法。
    他们实在想不通,自己字字雕琢、句句逢迎的诗作入不了她的眼,反倒这紈絝的歪诗,成了戳中她心尖的佳句。
    谢云袖却只是轻轻抬手,用袖角拭去眼角泪痕,眉眼间清冷出尘,但看起来並没有丝毫要详解诗意的意思。
    她垂眸避开眾人探究的目光,只淡淡开口道:“诸位不必追问,诗中深意,懂者自懂。”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追问。
    苏墨闻言,只得訕訕收回目光,眉头拧得更紧,心中既有对谢云袖的敬重,又有对陆景行的莫名不甘。
    他苦读诗书十余年,竟比不上一个漕运紈絝,偏偏还输得不明不白。
    周霖也面色訕訕,转头看向身旁的赵砚,道:“谢娘子不肯明说,难不成这诗真有什么我们没品出来的门道?可我翻来覆去读,也只觉是寻常清句罢了。”
    “门道未必有,许是恰好撞中了谢娘子的心思罢了。”
    赵砚握著摺扇的手紧了紧,语气带著几分酸意。
    “不过是运气好,隨口一句,博了佳人共情,算不得真才实学。”
    两人低声议论,既不愿承认陆景行胜过自己,又没法再驳斥这首诗。
    毕竟谢云袖的反应摆在眼前,再出言嘲讽,反倒显得他们心胸狭隘。
    周遭的江淮士子们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尽显眾生百態。
    “怪了怪了,谢娘子居然真被这紈絝的诗打动了,我怎么就没读出来好在哪里?”
    “温玉庭也太狂了,先不说陆郎的诗如何,他张口就骂咱们扬州无一人有才,本就该懟他。”
    “可陆景行往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今日怎会突然能作诗了?难不成是藏拙?”
    “藏拙?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咱们寒窗苦读都不及他,传出去也太丟人了。”
    “可谢娘子都落泪了,咱们再嘲讽,岂不是显得咱们不如他懂谢娘子?”
    不少人胸中愤懣鬱结,寒窗苦读数十载,反倒败在紈絝子弟手中,只觉斯文扫地,顏面尽失。
    另有几分人碍於谢云袖的情面与態度,纵有万般不满,也只得缄口不言,满腹憋屈暗自压下。
    余下观者凝望著琴台前黯然垂泪的谢云袖,缓缓回过神来,幡然醒悟间,满面羞惭,自知气量浅薄。
    二楼雅间內,薛朗对著楼下扬声道:“温玉庭,你这下没话说了吧?我兄弟隨口一首诗,就打动了谢娘子,比你那满是戾气的歪诗强上百倍。”
    朱衡也跟著道:“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两人全然不在意什么才学高下,只觉得自家兄弟扬眉吐气,狠狠打了温玉庭的脸面,压了满堂士子,满心都是畅快。
    陆景行也没去过多解释什么,旁人懂与不懂,於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甚至是谢云袖,懂与不懂也皆可隨缘,当然懂了更好。
    自古风流之道,从非挥金如土,强取豪夺,而是以心相契,让人心甘情愿倾心相交,夹道相迎,这才是最高明的姿態。
    换句话说,砸钱的,也只会催你搞快点。
    交心的,只会问你这样舒不舒服。
    琴台之上,谢云袖转头对身侧侍立的丫鬟轻声吩咐几句。
    丫鬟骤然睁圆双眸,满脸惊諤。
    以自家娘子的性子,莫说商贾子弟,便是士族高官登门求见,也常被婉拒,今日竟主动打破旧例。
    她愣怔半晌才慌忙屈膝应是,快步绕上二楼迴廊。
    少顷,丫鬟轻叩雅间门扉。
    薛朗与朱衡正举杯畅饮,为陆景行成功人前显圣庆贺。
    “陆郎君,我家娘子请您往雅室一敘。”
    丫鬟温软恭敬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幽幽落进两人耳中。
    二人手猛地一松,酒杯哐当砸落在地,齐齐失声惊呼:
    “什么?”
    ……
    “什么?”
    苏婉清正不厌其烦地对著菱花镜理鬢髮,听闻小丫鬟慌慌张张来报,手中猛地一松,银釵噹啷砸落在地,失声惊问:“此事当真?”
    丫鬟连连点头:“我亲眼看到陆大郎进了谢娘子的屋子。”
    苏婉清浑身一软,无神地摊坐在凳子上。
    该死的男人。
    前几日柳湖之上,还对她甜言蜜语,口口声声说她是心尖肉,不过数日,竟转头就与谢云袖勾搭在一起,將她拋之脑后。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陆景行,你既这般薄情,就休怪我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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