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色轻友!”
“一首诗直接抱得美人归,简直没天理!”
雅间內,陆景行狠狠拂开薛朗和朱衡二人的猪蹄,从容理了理衣襟。
“安分在此等著,我若迟迟未归,你们便自行回府。”
说罢,他不顾心碎的二人,打开房门径直走出。
门外陆府的侍从、僮僕齐刷刷躬身,长庚快步上前,垂首恭敬道:“陆郎。”
陆景行弯腰,凑近长庚耳边,低语道:“派几个人暗中盯著温玉庭,那人心性偏执,今日受辱或怀恨报復,若有不轨之举,先出手教训一顿,再走水路绑他回洛阳。”
长庚追问:“若是回洛阳后,仍不死心呢?”
陆景行平和道:“那就好好开导开导他。”
听闻这话,长庚有些心惊,陆郎自从溺水后真就和变了个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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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才学远超往日,就连心思都变得细腻了些。
先是交付他暗中教育赵文翰,现在又是温玉庭。
不过总归都是事出有因的,绝非滥伤无辜。
像他这般身份低微的童僕,侍奉主子本就终日提心弔胆,最怕遇上喜怒无常、不问青红皂白便隨意惩戒下人的主子。
若是主子性情暴戾,单凭一己好恶便胡乱处置旁人,说不定哪日,这祸事便会落到自己头上。
好在陆郎不是这样的人,长庚不再多想,当即应声。
交代完毕,陆景行跟著引路丫鬟,缓步朝谢云袖的闺房走去。
在陆景行看来,对於温玉庭这类偏执型人格患者,不防备不行。
假如这货因此对他怀恨在心呢?
当然也没必要过火,杀人就太过了,他陆家还没厉害到隨隨便便就能杀人,而且他还没那般暴戾无道。
谢云袖的闺房在三楼,此时谢云袖已经告別诸位士子回到闺房等候。
廊间轻纱拂动,兰香裊裊,一楼有士子瞥见他的身影,登时譁然。
“咦,陆郎竟然进了谢娘子闺房。”
正鬱鬱寡欢准备离开浣霞楼的赵砚等人闻言,瞬间天塌了。
几人加快脚步离去,眼不见心不烦。
而温玉庭正立在暗处,眸底凝霜,恨意凛然地望著谢云袖的闺房,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三楼闺房內,谢云袖早已重新匀好妆容,浅碧罗裙衬得她清丽绝尘,却正局促不安地坐在锦榻上,指尖绞著裙角,心跳如鼓,小鹿乱撞。
我曾因他的家世轻慢他,可他却一眼读懂我。
我这般肤浅,还配做他的知心人吗?
念及至此,谢云袖眼底满是失落,生怕陆景行记恨昔日的怠慢,觉得她有眼无珠。
“娘子,陆郎带到了。”
丫鬟的稟报声响起,房门轻闭,室內只剩两人。
谢云袖猛地转身,撞进陆景行平静温和的目光里,瞬间脸颊发烫,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
陆景行站在门口,看著她慌乱窘迫的模样,心神恍惚。
琴台上清冷绝尘的花魁,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姑娘,这般反差,反倒更显动人。
谢云袖垂著眸,不敢去看他,贝齿轻咬,含糊不清道:
“陆郎能读懂妾身的心事,可妾身过去却曾那般轻慢陆郎,是妾身有眼无珠,陆郎……陆郎莫要记恨妾身。只是…只是妾身还配做与陆郎神交的友人吗?”
呢喃细语间,却藏著她半生的自卑。
自沦落风尘,她便被贴上“名妓”的標籤,人人赞她容貌,慕她才情,却无人问她愿不愿做这风月场里的摆设。
她清高自持,不过是为了护住最后一点尊严,可在出身清白的才子面前,这份清高,反倒成了笑柄。
陆景行缓步走近,温声细语,丝毫未见芥蒂之意。
“往日我行事轻浮,娘子拒我,是守本心,而非轻慢。换作是我,也不会与浪荡紈絝虚与委蛇。更何况风尘何污?风骨何俗?”
他抬眸,与她的目光直直相对。
“方才那些满口圣贤的士子,满心算计,附庸风雅,不过是为博虚名。
娘子坚守本心,不媚俗,不攀附,不把才情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这份风骨,比那些酸儒高洁百倍。”
谢云袖的心跳骤然加快,茶盏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怔怔望著他,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裙角,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从来没有人,不看她的身份,不看她的容貌,只看她的本心。
谢云袖那泛起水光的秋水明眸愈发红润,她轻声追问:“那首诗……真的是陆郎你心有所感,不是隨口敷衍,不是怜悯妾身吗?”
她怕,怕这一切都是怜悯,怕他读懂她的心事,不过是一时兴起,隨口作的诗,不过是哄她的戏言。
陆景行看著她含泪的眼眸,眸底微动。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看似清冷孤傲,实则敏感易碎。
不过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温存。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邗沟流水,语气真诚道:“诗由心生,何来敷衍?我不懂士子们的咬文嚼字,只懂相逢何必问出身,知音何必藏心机。”
陆景行转头看向她,眸底含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写的不是花魁,只是一个想做寻常女子的谢云袖,仅此而已。”
谢云袖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
不,不可!
陆郎在身侧,怎可如此失態。
她慌忙抬手,用袖角拭去泪痕,却越擦越多。
眼前的男子,清俊温润,心思通透,既懂她的傲骨,也怜她的委屈。
他不似那些士子般轻佻,不似温玉庭般偏执,不似赵砚般自负。
谢云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起身对著陆景行盈盈一福,姿態恭敬,却不再卑微。
“陆郎知心之情,云袖毕生难忘。往后,你我便是知心友人,不论出身,不问世俗,只以心相交。”
陆景行摆手,扶起谢云袖。
“娘子言重了。诗逢知己,人遇知心,本就是世间幸事。”
谢云袖喉间一哽,素手忽然缓缓抬起,指尖触到浅碧外襦的綾质系带,指腹微微用力,那枚缠枝莲纹的丝絛轻轻一松。
外襦本是轻罗薄料,系带一解,便顺著肩头缓缓滑落,只余下一层浅杏色软缎中衣,裹著她纤薄的身形。
肩线柔婉,锁骨微露,斜阳入室,更添几分楚楚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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