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首席,为我们授课易数?开什么玩笑!”
“我这些年易数学到狗肚子去了?”
“不过好像真是这样。就问,以易统合三教修行法门,在场谁能做到?”
……
一语惊四座。
在场老学子们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至极,但一回想刚才吴燃灯易数妙论,犹在耳前,他们面色越发难看而又铁青,想要反驳却也渐渐无力,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坐在后方,相视茫然。
原以为,经过这些天家中长辈指点,自己勤学苦修之下,必能反压此人一头,一报之前道试魁首被夺的憋屈。
没想到,这吴燃灯竟好似仙道博学大儒一般,道论精深,完全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別说理解,听懂都难。
一时间,面对此人,他们都有无处下手之感。
作为南山郡三大仙族年轻一辈的翘楚,他们一直都是碾压同辈,还从遇到过这么刺手的对象。
不提境界如何,光是仙学领悟,就有一种面对大能的无力感。
凡人自学,能领悟到这重地步?
三人陷入一种深深的怀疑中,就连场中动静,也一时拋在脑后。
此时吴燃灯接连两番道论,惊动学堂,但却並未坐下,面对葛仙师称讚,也並无多少喜色。
吴燃灯反而躬身一礼,青布衫角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学子浅见如此,但心中还有困惑,敢问葛仙师,易数之道,在修仙十次第中,又能如何作用?这也是学生久思不解的疑问,请葛仙师点拨!”
“不骄不躁,如此好学求道之心!”
堂內弟子望向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敬服,同时也竖起了耳朵。
只因修仙十次第,讲得是修仙十大依仗,每一次第对修仙大有助益,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善!”葛仙师称讚一声,却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又带著考教语气道,“你所学已经颇为精深,只是修仙十次第深含修仙大秘,太过精深,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课堂之上,我若在此对你授课,他人无法从中领会,倒成了我对你单独传授,如此一来,倒显得我过於偏袒於你了,对他人不公。
这样吧,以防他人口舌,我再考你一考。若是你能通过,我就將这卷《梅花定运函经》送与你参详,相信这书能解答你的困惑!”
说吧,他取出泛著玉色的书卷放到案台之上,上有点点梅花纹路,自有一股飘渺气息。
“秘传道经!”吴燃灯目光一亮,忙声道:“葛仙师,请问!”
“修仙十次第,是为了助於修行!探究十次第,你先要正式踏上修仙之途。那我就反问你,乾卦六爻,在修仙里该怎么解?”
名为考问,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上的指点?
满堂的呼吸仿佛都凝住了。
吴燃灯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了,如同一粒石子砸破水面。
“易数者,贯天通地,修行境界亦在其中可寻。”
“譬如『潜龙勿用』,对应初入道途的炼气境,此时灵力初蕴,如龙之潜於渊,需藏锋敛鍔,打牢根基,不可急於求成,此为『藏』;”
“『见龙在田』,可比道基境,灵力凝聚成道基,如龙之现于田野,初显锋芒,可入世歷练,借外物打磨己身,此为『显』;”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恰是金丹写照,神识大增,却也易生骄躁,需日夜警醒,精进不輟,此为『慎』;”
“『或跃在渊』,对应元婴、化神之大能境,此时可神游太虚,亦能沉潜於渊,进可窥大道门径,退可守己身疆域,当断则断,此为『择』;”
“『飞龙在天』,便是渡劫境,歷经雷劫洗礼,灵力与天地共鸣,如龙飞九天,神通自生,此为『成』;”
“至於『亢龙有悔』,则是对成道最后一境的警示,修为至巔,更需知进退、明盈亏,过刚易折,歷经千万年苦修,若是倒在了成仙前的最后一步,岂不是太可惜?此为『戒』。”
……
“如此这些,就是学生对修行境界之中易数运用的一点浅见!”
胸有成章,这些日子读书的体会积累,吴燃灯娓娓道来。
一番话毕,堂內静极,眾人或蹙眉深思,或恍然頷首,先前对修行境界的模糊感,竟在易数的映照下变得清晰如绘。
“好,妙哉!妙哉!”葛仙师抚须长嘆:“以易解修,通透至极!你有如此体会,这卷道经送与参阅,想必也就没有人有异议了!”
道经到手,吴燃灯连忙接过,立刻沉心翻阅起来。
相比於四书五经的仙学微言大义,领会全在悟性。
秘传道经可不同,是阐述道理的独门秘经,相比於九大正经的广为流传,秘传道经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卷,足足一元之数,但流传在世的却少之又少,常人难得窥见一斑。
见吴燃灯独得一本秘传道经,一时间,那些老学子也是又羡又妒。
唯有陆明轩却低声笑了起来,有如释重负之感,“这吴燃灯自不量力,我等无忧了!”
“陆兄,这怎么说?”方婉在旁诧异,司乐菡也不由望来。
陆明轩嗤笑一声,“这吴燃灯儒释道、丹符器阵皆有涉猎,这般气象,倒是有几分博闻强识的影子。但他学得太多太杂了,偏偏没有仙族底蕴,却不知他走得是极道修士这条绝路!”
他指尖把玩著那三枚莹白石子,语气似赞实讽:“极道修士,万法融於一身,王道修行,同辈称尊。
只是极道之路,古来几人能成?万法皆学,看似包罗,实则精力分散,寿元耗尽时,往往一事无成。
便是我等百代仙族,耗尽资源也难出一人,区区凡人,再是聪明好学,无前人引路,岂不是自不量力?”
方婉、司乐菡听闻,也点头沉思起来。
那些老学子闻言,相视而笑,脸上不甘之色,也淡去了许多。
是啊!
极道修士之名虽响,却如镜花水月,史上能留下名號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中途陨落,成了修行界的谈资。
这凡俗秀才学识过人,却无家族支撑,修仙十次第不得全有,如何能支撑极道王修的成就?
万法归於一身?
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诸多杂音在耳,吴燃灯却只是平静地看了陆明轩一眼,却没多做理会,只是低语一声:“路有千万条,適合自己的,便是正途。”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青桐木,刻痕里的微光流转:“学无止境,本就是我的命格。万法虽繁,却有共通之理,如易数贯穿其中,寻到那根线,便不算杂。”
“至於寿元……”他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畏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纵是穷尽一生,能多窥几分法理,也算不负这趟修行。再说寿命,我自会修行得证,长生久视,我自取之。”
话音落时,他案上那半块刻著“易”字的青桐木,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似在应和他的心意。
见吴燃灯如此淡然,陆明轩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些,望著对方那副篤定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却又很快被“极道难成”的念头压下,却怎么也平静不下。
葛仙师端坐於讲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捻须不语,只是望向吴燃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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