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被公开绞死的消息,在游戏外炸翻了天。
论坛吵成一锅粥,有人骂官方疯了,有人拍手称快,还有人扬言要退游抗议。但在艾泽拉斯之內,世界根本没停下脚步。
艾露恩的更新,仍在无声推进。
这一轮更新没有公告,只是悄无声息的,把一个早已深埋在洛丹伦废墟里的阶层,重新拖回了阳光之下。
清晨的凉意还笼罩在城市內,威廉已经像往常一样,带著手下的士兵开始了自己的巡逻日常任务。
新城建起不过月余,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商贩推著木车叫卖,平民扛著木料匆匆赶路,偶尔还有几拨异乡人玩家举著相机对著街景拍摄,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但隨著巡逻的继续,在靠近城市的外围,层层叠叠的,由一个个像是癩疮一样,由贫民自己搭建的简易房屋堆叠在一起。这些简易的房屋,甚至还不如城市內的贫民区。
它们就像是这个城市的病灶一样,持续的扩散发酵,孕育著谁都无法说清的东西。
一条宽阔的大道,劈开这混乱的区域。只穿著短衫的贫民在街道两旁走著,他们没有鞋子,脚上只是绑著块破布。有些甚至连块布都没有,只能光著黑黢黢的脚,在石板路上走著。
而在大路靠中间的位置,也就是威廉自己走的位置。人们则都穿著乾净的衣裳,脚上多少也有双算是乾净的靴子。
道路內和道路外的两拨人,有產和无產者涇渭分明。他们都是静静的走著自己的路,相互之间互不干扰,互不从属,互不交谈。两边人像是没有生活在一个世界一样。
威廉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思绪里没有这种知识来源。直到手下的新兵是其中一员,威廉才知道。
“走在中间的人,他们交的起钱,所以可以走在道路中央。”新兵看到威廉脸上疑惑的表情,“不能上大路的人是洗衣妇、女佣、挑夫、拾荒者、妓女、学徒等等。就像我过去那样。”
“都是外来的自由民,城市里已经没有適合他们的营生了。他们不允许走在大道上,是因为修路的时候他们没钱捐出来。”
新兵的言论让威廉有些困惑,似乎他们认为世界就是这样的,但这和自己从异乡人那里得来的的信息完全不同。
面前的贫民个个都面黄肌瘦,身上到处都散发著异味,眼神躲躲闪闪的偷瞄自己,让威廉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十几匹马同时踏地,节奏沉重有序,带著不容靠近的压迫感由远及近,压得街上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威廉抬头望去,只见街口尽头,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入城。
最前方是两列披甲武士,身穿亮银盔甲,胸口纹著金色纹章,手持长枪斜指地面,神情冷硬。
队伍中央是七八辆雕花马车,车厢漆成深棕与鎏金。车轮包著橡胶,碾过石板路时连一丝顛簸都没有。车帘是厚重的绒布,边角绣著金丝缠枝花纹,隨风轻轻晃动。
车队两侧,隨行的僕人穿著统一的服侍,腰间掛著短棍,但凡靠近一点的平民,立刻被他们冷眼呵斥推开。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吗?”
“前面的贱民,滚到路边去!”
平民们嚇得脸色发白,不管是挑著担子的商贩,还是抱著孩子的妇人,全都慌慌张张往墙边缩,低著头大气不敢喘。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路边,双手按在地上,脊背弯得像一张弓。
在贵族面前,平民连抬头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威廉站在街道中央,眉头微蹙。
他是血色十字军里有军衔的正规士兵,负责维护治安,不是哪个贵族的家臣。按军规,他只需立正行礼,无须像平民那样下跪匍匐。
他握紧腰间长剑,站定不动,准备等车队经过时行標准的注目礼。
可车队刚走到他面前,最中间那辆雕花马车忽然停下。
车帘被一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倨傲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穿著华贵的丝绸外衣,领口缀著蕾丝,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神情里带著与生俱来的轻蔑,仿佛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瞥了一眼独独站在路中的威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旁边立马就有僕从小跑过来,狐假虎威的说道,“见了伯爵大人,为何不行礼?”
威廉没有回他,上前半步,低头行礼:“伯爵阁下,我是这片街区的治安官,威廉中士。负责本地区的治安巡逻。按照规矩,我对您行注目礼就行。”
“军规?哪里的军规?洛丹伦的王军早就没了,”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还是说,是你们这些圣光教会的私人武装??”
“在洛丹伦,贵族的意志,才是规矩。你一个身份都没有的贱民,哪来的勇气拒绝我的?”
“我给你一个向我效忠的机会,否则...”
旁边一名披甲武士立刻上前,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呵斥:“跪下!这是洛丹伦世袭伯爵,卡伦大人!你一个小小中士,怎敢忤逆伯爵大人的?还不快跪下!”
威廉脊背挺直,只將目光放平,平视伯爵的脖子以下,沉声道:“阁下,我正在执行军务,不能擅离职守,更不能行有损军人身份的礼仪。请阁下见谅。”
威廉是接受过赫洛德训练过的,他清楚的记得赫洛德说辞,“遇到那些找事的贵族时,没有执行军务还好说。一旦在执行军务时下跪,那就等於放弃武装,造成军务上的失职,最终违反我们血色十字军的规矩。”
“不见谅。”卡伦伯爵淡淡开口,语气冷淡一样,“一个不知尊卑的贱民,不配守这神赐之城。”
他抬了抬手指,漫不经心地下令:“鞭刑。让他记住,什么叫身份。”
旁边的武士们立刻领命,大步上前,一拥而上围住了威廉。
威廉眼神一厉,下意识就要反抗。但很快就被周围这些人均等级65级以上的精英武士们按在了地上。
在周围贫民冷漠的目光中,在武士们要拔下他的盔甲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喂!你们干什么呢?!”
“凭什么打人啊?!”
十几个异乡人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开玩笑,作为异乡人的玩家,我们是什么身份?本来安安静静的看个过场动画,现场情景剧呢。
哪曾想你还个狗日的贵族,还真要动手打我们的网红?!
你贵族多个毛啊,啊?竟然在我们面前来这一套!
早就看不惯贵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此刻见威廉被当眾刁难,立刻就忍不住了。
“你们是谁?敢管卡伦大人的事?”卡伦伯爵身边的护卫厉声喝道。
“我们是异乡人!我们可不怕你们!”一个战士玩家上前一步,挡在威廉身前,“他是军人,凭什么给你们下跪?你们算什么东西?”
“护卫!动手!”卡伦伯爵气得脸色发白,指著眾人,“把这些狂徒拿下!格杀勿论!”
周围的贵族护卫立刻抽剑,寒光瞬间出鞘。
玩家们也毫不示弱,纷纷拿出武器,法师开始吟唱,猎人拉弓瞄准,场面一触即发。
威廉咬牙猛地挣脱本就要放手的贵族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中间,沉声喝道:“都住手!”
卡伦伯爵的护卫都是65级以上的精英,而异乡人的等级只有60级。如果打起来,局面会是一边倒。
异乡人死亡会掉等级,而护卫队的人死亡,是会永久的失去生命。
一边是世袭贵族,一边是情绪激动的异乡人他们还是为了自己。一旦开打,不管是哪边都不会善罢甘休。最终,这座新城刚刚安稳下来的秩序,会瞬间彻底崩塌。
异乡人的数量无可计数,无穷无尽,而且还极其团结。他们会將这座城市搞的一团糟,来报復贵族的跋扈。
而作为城市的管理者,贵族们一定会让血色十字军將异乡人设为这座城市的不受欢迎者。彻底挑破这座城市和异乡人的关係。
威廉可是从异乡人口中得到了完整的,血色十字军的歷史故事。
双方完全有可能,像是歷史上的那样,进行一场大战。战斗的最后就是,血色十字军军继续和以前一样封闭。堵死自己和外界沟通的渠道,和异乡人那个世界的歷史一样,逐渐消亡。
不管哪一边,都不能动手。
想到这里,他看向卡伦伯爵,威廉压住心中的怒火,他低头说道,“大人,这里是我们血色十字军建立的新城市,归我们血色十字军管辖。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来自洛丹伦各方力量的支持,反而支持我们的人您也看到了...是您口中的贱民。”
“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了这座城市。是他们用双手维护了这座城市的运转。为恢復洛丹伦的荣光做出了自己微薄的贡献。”
“我们出身確实没有您高贵,但我们也有在这片土地上活著的权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对方听清,“现在,这座城市没有贵族存在,依然运转的良好...”
卡伦伯爵看著威廉,眼神阴鷙得可怕。
在他眼里,威廉这种出身底层的士兵,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別,想踩就踩,想拔就拔。
他很久没被人这样顶撞过了。
周围的平民都低著头,却偷偷用眼角看著这一幕。
卡伦伯爵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刚从暴风城一路赶回来,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儘快和十字军的上层沟通,攫取更多的权利才是。
至於眼前的这人,和这些无法无天的异乡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他冷冷地盯著威廉,一字一句道:
“好。很好。”
“我记住你了。”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说完,他猛地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里冷冷传出:
“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车队缓缓前行。经过威廉身边时,车帘缝隙里,卡伦伯爵的眼神如同毒蛇,死死盯著他。
车队走远,街上的平民才敢慢慢直起身,他们偷瞄著威廉,一边远远的离开了。
刚才挺身而出的玩家们围了上来。
“威廉,你没事吧?”
“都2026年了,竟然还有这种封建的老货色!”
“艾露恩怎么也把这群玩意更新出来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嗯,按道理上来说,这样更符合中世纪背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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