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勇士,要不是你们冒险出手帮助我,我今天怕是难以脱身。你们的帮助,威廉记住了。”
威廉觉得自己是恩怨分明的,他从不会无故招惹异乡人,也不会和有些本地人那样,合起伙来欺骗异乡人。
这段时间,原本木訥的大家,仿佛一下子都精明了许多。不只是异乡人会骗人,而他们本地人也学会欺骗意异乡人了。
现在很难说得清,是谁受到谁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威廉你还是小心些吧。”
有位异乡人的话,让威廉皱起了眉头。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
贵族们管不了异乡人,但是管他,没有一丁点儿的麻烦。
就在他转身要继续巡逻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人群里喊了过来:“威廉中士,请等一下!”
威廉回头,只见一个身著磨损皮甲、背著短剑和盾牌的年轻异乡人挤了出来。他查看了一下他的等级,发现他只有9级,和自己以前一样。
这人面容爽朗,眼神亮得像是能发光,一看就是刚来艾泽拉斯不久的新人。
“我叫钟任閔,”年轻人咧嘴一笑,他先是自我介绍了以后继续说道,“贫民区南十字路口有个旅店,虽说装潢破了点,但是麦酒管够。”
“你巡逻结束要是有空,我想请你喝一杯。”
威廉愣了愣,本能想拒绝——最新这些时日,异乡人闹得动静太大了,十字军从上到下都对他们始终带著警惕。连和他们走的太近的自己,都受到了上级的警告。
现在,上面对如何处置这些无法无天的异乡人拿不出任何答案。不管是圣光,还是艾露恩,似乎都在放任这些异乡人。
真是让人头疼。
可转念一想,方才钟任閔等人確实帮了他大忙。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他威廉不懂得知恩图报。
再者,他也好奇。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异乡人邀请自己去酒吧喝一杯的。他也想听听,到底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好。”威廉微微頷首,语气乾脆,“等我任务结束就过去。”
“破桶旅店,好找得很。就像名字一样,在门口堆著一堆烂木桶,一眼就能看见。我会在那的门口等你。”
威廉点了点头,示意新兵们跟上,转身继续巡逻。
只是这一路,他的心思总有些飘忽。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他有些想不过来。
主要是得罪了伯爵这件事。
作为平民出身的孩子,贵族始终是压在他们头上那座有形的大山。
当夕阳沉到城墙尽头时,巡逻任务终於收尾。
威廉遣散了新兵,换上一身轻便的布衣。他按著钟任閔说的方向,往贫民区南十字口走去,越靠近贫民区,周遭的环境就越破败。
烂泥路坑坑洼洼,踩上去后淤泥和屎尿混合著黏著靴底。周围的贫民一个个行色匆匆,面无菜色。一些孩子向威廉跑来,围著他伸出手,他们把渴望写在脸上,让威廉难以拒绝。
將一个个铜幣放在他们手上,看著他们远离自己,威廉嘆口气。
这里和新城街道的热闹整洁,简直是两个世界。
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了钟任閔说的破桶旅店。
果不其然,旅店门口两侧堆著一堆用完的装酒的木桶,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破桶旅店』四个大字。
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屋顶的木板横七竖八的搭建著。二楼的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用布条勉强挡著。里面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混著麦酒的酸臭味,远远就能闻到。
威廉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几道不友善的目光扫了过来。
旅店里挤的大多是低级异乡人和本地的冒险者,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带著桀驁,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挑衅。因为这里人基本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这里的治安官。
毕竟,以往的十字军士兵,个个都高高在上,对平民和这些底层冒险者,向来不屑一顾。
若不是威廉这些日子守在贫民区,帮平民出头,惩治作恶的异乡人,照顾老弱病残。恐怕他刚踏到门口,就会被人拦下来刁难。
“威廉中士,这边!”
钟任閔早已在门口等著,见他过来连忙挥手招呼,几步迎上来,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进来,別往心里去。这帮人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对十字军的偏见深得很,但不是针对你。”
两人走进旅店,喧闹声瞬间裹了上来。
六七张破旧的木桌摆得歪歪扭扭堆满了大厅,桌面油腻得发亮,几乎每个酒桌都围满了人。人类,矮人,侏儒,亡灵,牛头人,精灵等等,威廉在这里见到几乎所有这个星球上的物种。
他们用夸张的声音肆意交谈著,似乎声音小了就不能显示出自己很有能耐。时不时也向经过的酒吧女招待要杯酒水,再趁机拍下屁股,在大笑声中被女招待不轻不重的打几下。
柜檯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叼著菸斗,正慢悠悠地擦拭著酒杯。看见钟任閔,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小钟,又来了?照旧来两杯麦酒?”
“是的老板,还是老样子,”钟任閔点了点头,指引著威廉走到角落里,一张靠窗能看到外面的,相对乾净的桌子旁坐下,在得知威廉没有吃饭,他又打了个响指,招呼女招待,“再来两块黑麵包,要能咬动的,別拿那种硬得硌牙的。”
没多久,老板亲自將东西送了过来。
“我们这,还是头一次招待治安官。真是稀客啊,大人。”老掌柜瞥了威廉一眼,见他没有其他十字军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子,继续说道,“看在艾露恩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赶你出去了,威廉大人。下次你不能再来了,我们这种地方,不適合你这种人。”
威廉转头发现,酒吧里的其他人都会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將目光转向他这边。
他理解老板的意思。
“两位慢用,麦酒管够,麵包就这些了。”
浑浊的麦酒放在木质酒杯里,两块黑黢黢的麵包放在木盘里,老板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钟任閔双手捧起一杯麦酒,递给威廉。在威廉平静的目光中,自己先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手背蹭掉嘴角的酒渍笑道:“请不要嫌弃,贫民区就这条件。这里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威廉也轻轻抿了一口,让麦酒的酸涩味混著苦味在口中散开。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异乡人,语气乾脆:“你找我,不光是请我喝酒吧?有话直说。”
钟任閔笑了笑,没急著开口,指了指旅店里的人,语气隨意。
“你看看这儿的人,有我家乡的异乡人,有你们艾泽拉斯的冒险者,还有这些卖苦力打散工的平民,大家都在为了生计而忙碌。”
“你看那边那个男人。”
威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一个身著灰麻布衣的男人,他的脊背似乎直不起来,弯著腰和外面卖黑麵包的商贩討价还价。
仔细看他的衣服上布满破洞,露著青紫皮肤。头髮黏腻在一起一条条的,脸上满是皱纹,嘴唇乾裂渗血,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手指上还有未愈的伤口。
“他叫托姆,本地製革公会的鞣皮工。独自养活三个孩子,每天早出晚归,自己经常饿肚子,从不偷窃,也只是勉强让孩子吃饱。”
“长期从事制皮工作,他却买不起一身像样的衣服。又因为从事这种工作,让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了。这样的他能坚持多久?又能照顾他的孩子多久呢?”
威廉看著窗外的那个男人,看著他时不时就痛苦的锤著腰部。他转头不明所以的看著异乡人,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茉莉,来一下。”钟任閔伸手招呼了一声,酒店之一的一位女招待,快速的小跑了过来,“先生,您叫我。”
“给我们的治安官大人,说一些你的家庭情况。”
这个叫茉莉的女人身材有些丰硕,她穿著並不合身且有些裸露的女招待服装。她没想到这个慷慨大方的异乡人,会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威廉。却见到这位治安官只是平静的注视著她,什么都没有说。
於是茉莉低下头,双臂用力往身子里侧夹,让自己的胸几乎要从裸露的胸部突出来。
“大人,我是从西瘟疫那边逃过来,我的丈夫曾经也是王国的士兵,他阵亡在斯坦索姆。我家里有两个孩子,需要我照料。我白天会在洗衣工公会做工,晚上来这里做招待。”
“生活怎么样?”异乡人继续问著。茉莉抬头瞟了一眼威廉苦笑的说著,“即便我足够努力,努力的连去厕所的机会都没有,却也总赶不上食物涨价的速度。”
“感谢你的解答,你去忙吧。这里没你的事了。”钟任閔摸出一把铜幣递给了茉莉,后者很小心的將它们自己塞进自己的胸口里。鞠躬后离开了这里。
“所以呢?”
威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异乡人。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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