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鬍司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是个跑老了川藏线的油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站在路边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虽然一只手掛了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觉得胆寒。
还有那把暗红色的扳手,那血跡一看就不是杀鸡留下的。
“呃……那个,我就问问,不坐拉倒。”八字鬍缩了缩脖子,一脚油门,东风卡车冒著黑烟跑了。
江大川把扳手扔回驾驶室,“上车。”
老解放再次发出了痛苦的轰鸣,四十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走五公里,就要停车给水箱加水,等温度降下来,到达芒康县城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路边立著一块破破烂烂的招牌:“强子汽修”,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报废车的残骸。
江大川把车开了进去,一个穿著油腻工装服的胖子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这辆千疮百孔的解放车。
挡风玻璃碎了,保险槓掉了,车门变形,这哪是车,简直就是废铁。
再看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掛彩,女的娇弱,典型的落难肥羊。
“老板,修车?”胖子马上迎了上去。
“水箱漏了,换个二手的。”江大川说。
“解放141的水箱啊……”胖子围著车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停產多少年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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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梅一听就炸了:“你怎么不去抢?新水箱在內地才几百块。”
胖子冷笑一声,也不生气,“妹子,这是高原,运费不要钱啊?再说了,你看看这周围,除了我这家,还有修这破车的吗?”
“嫌贵?嫌贵你们推著去成都啊。”胖子一副吃定他们的样子。
他看准了这车动不了,也看准了这两个外地人没依靠。
苏梅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再爭辩,江大川伸手拦住了她。
“行,三千就三千。”
苏梅瞪大了眼睛看著江大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江大川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那个谁,去把后面库房里那个铜水箱拿出来。”胖子衝著里面的学徒喊了一嗓子。
两个小工抬著一个灰扑扑的水箱出来了。
江大川叼著烟,走过去,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水箱的散热管上颳了一下。
又看了看进水口的螺纹,“这是翻新件,散热管焊过三次,里面的一半管路是堵死的,进水口有裂纹,你用胶补过。”
“这玩意儿是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垃圾,当废铜卖都不值一百块。”
胖子的脸色变了,遇到行家了。
“你懂个屁,我说这是九成新的,就是九成新。”胖子恼羞成怒,抄起旁边一把管钳,指著江大川。
“到了老子的地盘,你不修也得修,把钱拿出来!”
“一百,这水箱我要了,我还要借你的场地和工具,我自己装。”
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识时务点,不要逼我发火。”
他一挥手,周围修车的几个学徒围了上来,手里拿著撬棍,风炮,还有一个拎著一把大號的管钳。
一共五个人,把仓库门口堵得死死的。
苏梅嚇得往江大川身边靠。
“退后。”江大川把苏梅推到了车门边。
他看了一眼四周,右手顺手抄起旁边立著的一根废旧钢管。
“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胖子一声吼,最前面那个拿撬棍的小工就冲了上来。
江大川身子微侧,右脚一踢旁边的一个废机油桶,废机油泼了一地。
那个小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江大川顺势在他膝盖窝上补了一脚。
“噗通。”小工脸朝下,直接栽进了那滩废机油里,呛得哇哇大叫。
胖子见状,抡起管钳照著江大川脑袋砸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袋得开瓢。
江大川不退反进,左脚滑步,身子贴著管钳钻进了胖子的內围,右手手肘猛地顶在胖子如同孕妇一样的肚子上。
“呕,” 胖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手里的管钳脱手落地。
江大川单手扣住胖子的后脖颈,往下一压,膝盖顺势提起,顶在他面门上。
“砰。”胖子仰面摔倒,鼻血狂喷。
剩下几个小工看傻了,手里拿著扳手不敢动,江大川把手里的钢管,抵在胖子的咽喉上。
“怎么样,老板,还想蒙我?”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三张沾著血的百元大钞,那是从刀哥那拿来的。
“啪。”钱拍在胖子全是油污的脸上。
“三百块,买那个烂水箱,借你的场地和工具,我自己装,干不干?”
胖子躺在地上,看著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到了江大川大衣下摆露出的那把自製猎枪的枪托,那是刀哥的猎枪,被江大川抢走带在身上。
他浑身一抖,那是死亡的威胁。
“干……干!大哥,您隨意,隨意!”胖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江大川看都没看那些小工一眼,转身拎起那个水箱走了出去。
既然撕破了脸,也就没必要什么客气了,江大川直接徵用了那几个小工。
“你,去拿密封胶,你,去拿套筒扳手。” 他在那个胖子的躺椅上坐下,指挥著小工拆卸车头。
伤口还在疼,他不方便做大动作,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江大川的每个指令每个步骤,让几个小工修起来井井有条。
苏梅打了一盆热水,蹲在江大川身边,毛巾浸了热水,冒著热气,小心翼翼地擦掉江大川脸上的油泥和血跡。
周围是满脸敬畏的修车工,正在卖力地给那辆破车干活。
苏梅看著眼前的男人,这指挥若定的气场,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川藏线上,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拳头和实力才是硬通货。
一个小时后,水箱换好,江大川甚至还顺手让小工把摇摇欲坠的前保险槓焊死了。
车重新发动,水温稳稳停在中线。
“上车,走。”江大川上了车。
车开出修理厂的时候,那个胖子居然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包中华烟。
“大哥,慢走。”这是被打服了。
江大川没接烟,一脚油门,老解放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离开芒康县城,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招待所,最主要是招待所里面可以停车,不必担心那些『油耗子』。
这是出发以来,他们第一次住进有屋顶的房子,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单人床,但有一个能出热水的淋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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