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哥们,练过?”一个老司机忍不住问道。
江大川没理会,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冰渣,正准备上车。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喇叭声和叫骂声。
“怎么回事?”苏梅摇下车窗探出头。
“前面有个傻x,把路堵死了!”有人喊道。
江大川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在前面的一个回头弯处,一辆崭新的进口沃尔沃拖头横在路中间,这种豪车在2005年的川藏线上极为罕见,也是所有卡车司机的梦想。
但这辆豪车现在很狼狈,车头和掛车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也就是俗称的折头。
后轮在结冰的路面上空转,打滑,越加油越往路边滑,眼看就要滑进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沃尔沃的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满头大汗,脸都嚇白了,他穿著高档羽绒服,但这会儿手足无措,只会死踩油门。
周围围了几十个司机,有的在看笑话,有的在骂人,但没人敢上去帮忙。这种进口车,又是折头状態,搞不好就翻车,谁也不想担责任。
“熄火!”
江大川拨开人群,走到驾驶室旁,一把拉开车门。
“下车。”江大川冷冷的盯著胖子。
“你……你会开这车吗?这可是沃尔沃,全电脑控制的……”胖子结结巴巴的说。
“滚下去。”江大川没废话,伸手抓住胖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下来。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真皮座椅,恆温空调,复杂的仪錶盘闪烁著各种灯光。这车比他的老解放舒服一万倍,但也娇气得多。
他扫了一眼仪錶盘,迅速掛入倒挡,並没有踩油门,而是轻抬离合。
巨大的车身颤抖了一下,江大川的手很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快速转动,他利用掛车的惯性,在后轮即將打滑的临界点,精准的给了一脚点剎。
“滋,”气剎的声音短促有力。
车头神奇的往回摆动了一点角度,紧接著,江大川迅速换入一档,轻点油门,方向盘反打。
那辆庞大的沃尔沃在冰面上扭动了一下身躯,车头和车厢慢慢拉直,稳稳的回到了路中间。
“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著是一片叫好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种冰雪路面解救折头车,靠的不是蛮力,是对车辆重心的绝对掌控,这是司机极难磨出来的车感。
江大川拉好手剎,跳下车。
那个胖子司机还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车。
周围的老司机们纷纷围上来,一个个掏出烟递给江大川。
“师傅,牛逼啊!”
“这手艺,没个二十年下不来吧?”
“兄弟,这烟拿著,抽我的!”
江大川没接那些散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苏梅站在老解放的车头前,看著被人群簇拥的江大川。
风雪中,那个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老司机,此刻都在用敬佩的眼光看著他。
苏梅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这个能征服钢铁巨兽、让所有男人低头的男人,是她的。
这种感觉,比赚了多少钱还要让人上头。
胖子司机终於反应过来,追上来掏出一叠钱:“师傅,谢谢,太谢谢了!这点钱您拿著喝茶……”
江大川看都没看那钱一眼,推开胖子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胖子驾驶室仪表台上放著的一条软中华上。
“钱不要,”江大川指了指烟,“烟给我。”
胖子一愣,赶紧把一条烟拿下来塞进江大川怀里。
江大川拿著烟走回老解放,把烟扔到苏梅怀里。
“拿著。”
苏梅抱住那条昂贵的烟,有些发愣:“给我干嘛?”
“以后谈生意用得著。”江大川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风,“上车,过山。”
苏梅看著江大川那张冷峻的侧脸,心臟砰砰直跳。她把烟紧紧抱在胸口。
穿过二郎山隧道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隧道这头是冰天雪地的藏区,隧道那头,却是湿润、温暖、满眼翠绿的四川盆地。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空气不再稀薄,呼吸变得顺畅,路边的植被从枯草变成了茂密的灌木。
雅安,雨城。
老解放虽然满身泥泞,保险槓都撞歪了,但它终於还是顽强的把这一车货带出了鬼门关。
江大川把车停在雅安市区的一家酒店门口,霓虹灯闪烁,映照著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今晚不住招待所了?”江大川看著旋转门,有些犹豫,这一路他们都是住几十块钱的大车店。
“不住了,”苏梅跳下车,用力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咱们活著出来了,得像个人样。”
两人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前台小姐穿著笔挺的制服,妆容精致。
看到江大川那一身油污的迷彩服,还有苏梅乱糟糟的头髮,前台小姐的眉头皱了起来,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住店?”前台小姐声音冷淡,“我们这里最便宜的標间也要两百八,还要押金。”
江大川没说话,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
“啪!”一声脆响。
苏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重重的拍在大理石檯面上,那钱上还带著她的体温,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几千块。
“要最好的房间。”苏梅昂著下巴,眼神比前台小姐还要傲慢,“带大浴缸的,热水要足。”
前台小姐的表情隨即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假笑:“好的女士,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在这个年代,现金就是最有力的通行证。
苏梅转过头,冲江大川眨了眨眼,满是得意的神情。
进了房间,厚厚的地毯软得让人脚下发飘。
浴室很大,白色的浴缸在灯光下泛著光,苏梅放满了热水,蒸汽瞬间瀰漫开来,整个浴室变得雾气昭昭。
“去洗洗。”苏梅推了江大川一把。
“我冲一下就行。”江大川看著那个精致的浴缸,觉得自己这一身泥会把它弄脏。
“不行,泡澡。”
苏梅不由分说,把他推进了浴室,顺手把房门反锁了。
巨大的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腾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江大川刚脱掉上衣,苏梅就跟了进来,她只穿了一件丝绸的吊带睡裙,白皙的皮肤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你进来干什么?”江大川抓著衣服挡在胸前,喉咙发乾。
“你胳膊上有伤,碰不得水,我不帮你,你怎么洗?”
苏梅理直气壮的走过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理由烂得蹩脚,但没人想拆穿。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江大川靠在浴缸边沿,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前所未有的放鬆。
苏梅拿著毛巾,跪在浴缸边,她的手沾著泡沫,滑过江大川宽阔的后背。
那里纵横交错著各种伤疤,有弹片划过的,有刀砍的,还有在车底下被零件烫伤的。
每一道疤都代表著一次死里逃生,苏梅的手指在那些凸起的疤痕上轻轻描摹。
“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停在他左肩那个刚结痂的枪伤上。
“早忘了。”江大川闭著眼,声音有些沙哑。
苏梅的手没有停,顺著肩膀滑到了胸口,再往下,没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著他,苏梅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她身上散发的热气让他有些意乱情迷,比酒精更醉人。
“大川。”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重重的鼻音,“我们活下来了,对吗?”
“嗯。”江大川看著镜子里的苏梅。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红,眼神迷离,不再是那个在格尔木哭泣的无助女人,也不再是那个在路上精明算计的老板娘。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女人。
这一路的顛簸与惊险,在这一刻都需要一个出口。
江大川猛的转身,他看著面前这个丰腴动人的女人,眼中的克制终於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原始的野性。
“苏梅。”他低吼了一声,一把將苏梅按在满是雾气的浴缸上。
苏梅惊呼了一声,但隨即热烈的回应著,她的双手紧紧搂住江大川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激烈的拥吻爆发,没有温柔的前奏,只有劫后余生的疯狂索取。
窗外,雅安的夜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温柔的冲刷著这座城市的尘埃。
而在房间里,两人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的融为一体。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追杀的刀哥,没有失灵的剎车,没有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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