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解放喘著粗气,爬上了海拔四千米的理塘。这里是“世界高城”,空气稀薄,天低得嚇人,云层几乎就贴在车顶上。
江大川把车停在康巴客栈的院子里。
“到了。”江大川解开安全带,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左臂,他跳下车,脚底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苏梅裹著那件沾了灰的羽绒服跟下来,脸蛋被晒得通红,有些脱皮。
“老板,要一间房,有热水的。”苏梅熟练的在前台拍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进了屋,只有一张大床,屋里生著铁炉子,煤烟味混著酥油味。
江大川脱掉沾满油污的外套,只穿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胳膊上新旧交替的伤疤。
他去检查窗户的缝隙,防止煤气中毒。
苏梅坐在床上,没喊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四川省交通地图。
她把那本记帐的本子摊开,借著昏黄的灯光写写画画。
“大川,你来看。”苏梅招了招手。
江大川走过去,站在床边,看著她在地图上画出的红圈。
“理塘这个位置,绝了。”苏梅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这个点。
“往西是拉萨,往南是稻城亚丁,往北走甘孜能进青海,往东就是咱们要去的新都桥和康定。”她抬起头,眼神里放著光,是江大川从没见过的样子。
“现在的车都只知道闷头跑路,没人想过在这里搞个中转站。”
“要是以后咱们有了车队,把货在这里分流,那种大件货走南线,急件走北线,能省下一大半的时间和油钱。”
江大川看著她,这个几天前还会因为没热水洗脸而哭鼻子的女人,现在却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盘算著以后怎么跑货运能省钱省时。
江大川拿起暖壶倒了杯水,“想法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晚饭是氂牛肉汤锅,热气腾腾,但在四千米的海拔上,水烧不开,肉有些硬。苏梅倒是胃口不错,硬是逼著江大川喝了两大碗汤。
吃过晚饭后苏梅一进屋就瘫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头疼。
“高反了?”江大川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喝点水,早点睡。”
苏梅没接水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那张丰腴的背对著江大川,声音软绵绵的:“大川,头像是要炸开了,太阳穴突突的跳,听说按摩能缓解,你手劲大,帮我按按唄。”
江大川站在床边看著苏梅。她脱了羽绒服,里面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腰肢即使趴著也显出惊人的弧度,臀部把牛仔裤绷得紧紧的。
“我只会捏骨头,不会按摩。”江大川声音有些哑。
“没让你拆骨头,就按按头。”苏梅扭过头,脸颊泛著高原红,眼神湿漉漉的,“求你了,真疼。”
江大川嘆了口气,坐到床边,粗糙的大手覆上苏梅的太阳穴,手掌上全是老茧,硬得像砂纸,但掌心滚烫。
苏梅舒服的哼了一声,像只被擼顺了毛的猫。
江大川的动作很僵硬,儘量控制著力道,苏梅的头髮有些油了,但在他闻来,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女人味,混杂著雪花膏和高原尘土的味道。
按著按著,苏梅翻过身来,仰面躺著,她的眼睛半眯著,直勾勾的盯著江大川。
“大川……”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带著一丝甜腻的鼻音,身子微微挺起,红唇凑向江大川的下巴。
江大川的手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江大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一路经歷了这么多,苏梅对他来说,早就不只是个麻烦。
苏梅的眼神在拉丝,她微微挺起胸膛,呼吸急促,嘴唇微张,等著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猛的站起身,退后一步。
“睡吧,明天要过折多山,那是鬼门关,精神不好会死人。”
苏梅愣了一下,隨即咬著嘴唇,狠狠的瞪了江大川一眼,抓起被子蒙住头。
“怂包!”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骂声。
江大川没回嘴,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他捏著烟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清楚,刚才自己差一点就没忍住。
这一夜,江大川和衣而睡,背对著苏梅。苏梅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把一只脚伸过来,搭在江大川的小腿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出了理塘,翻过卡子拉山和剪子弯山,路况越来越差。到了下午天色骤变,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折多山,康巴第一关。
这里是汉藏的分界线,翻过这座山,就是汉地,但这座山从来不讲情面,海拔四千多米的埡口,常年积雪。
车队在半山腰停下了,前方堵得死死的,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龙,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又堵了。”苏梅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下雪路滑,都在装防滑链,你在车上待著,別下来。”
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路边的货车司机们一个个裹著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手里拿著冰冷的铁链,动作笨拙而缓慢。有的司机趴在雪地里半天扣不上一个环,急得骂娘。
江大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迷彩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像岩石一样坚硬。
他从工具箱里拖出那副沉重的防滑链,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组装枪械。
铺链、倒车压链、掛鉤、收紧。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仅仅五分钟,双后轮的防滑链全部安装完毕,紧紧地咬合在轮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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