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峡谷的灰暗,照亮了一地狼藉。
几具狼尸僵硬地躺在碎石滩上,血跡变成了黑紫色。
江大川起得很早,在那辆老解放周围转了好几圈。
他钻进车底,检查了剎车油管和气路,確认昨晚那帮畜生没把关键管路咬坏,这才鬆了一口气。
除了挡风玻璃是个大窟窿,驾驶室灌风严重外,老伙计的核心部件都还爭气。
“收拾东西,马上走。”江大川拍了拍车门,把还在陆巡车里缩成一团睡觉的阿龙几人吼醒。
车队驶入前方的一个小村落,在一家掛著“修车加水”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拆解的驾驶室,空气中瀰漫著乙炔和机油的混合味。
“老板,有解放141的挡风玻璃吗?不用新的,拆车的也行,只要没裂纹。”
江大川跳下车,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男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这辆惨不忍睹的卡车。
“有是有,不过得现找,看你这车……昨晚在死人沟那边撞鬼了?”老板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差不多吧,碰上几条野狗。”江大川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多少钱?”
老板瞥了一眼陆巡,伸出两根手指。
“包工包料,两千。”
“两千?”江大川挑了挑眉。
“对,兄弟,这可是高原,这玻璃运上来运费都得要命。
而且你这窗框都变形了,还得给你鈑金,不然装上去一顛就碎,两千,少一分不干。”
“你抢钱啊!”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裹著大衣跳了下来,一听这就炸了。
“我们在別的地方换个新的才几百块,你这敢要两千?”
老板斜眼看了看苏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嫌贵?嫌贵你们往前开啊,我可以不修,你们就喝著西北风跑吧。”
苏梅刚要开口砍价,一叠红色的钞票突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周景穿著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踩著高跟鞋,手里拿著一沓钱,直接拍在老板的面前。
“两千是吧?给你,我再给你加五百,把你这儿最好的柴油给我加满,另外检查一下全车的油路和电路,
只要有隱患的零件,全给我换好的,钱不是问题,要在半小时內搞定。”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抓起钱沾著唾沫数了两遍,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勒!老板大气!我这就叫伙计干活!”老板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吼徒弟。
“小六子,你们死哪去了,快拿工具,伺候这辆大爷!”
苏梅看著周景那副挥金如土的架势,气得牙根痒痒。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帐本,一边写一边大声说道,
“这钱我记下了,虽然现在是周老板出钱,但咱们得记清楚,这是运费里的预支,
咱们穷归穷,帐得算明白,免得以后被人说咱们占便宜。”
说完,她狠狠瞪了周景一眼,低头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修车费2500元,周景垫付。
周景看著苏梅那副护食的小家子气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优雅地靠在陆巡车旁,摘下墨镜,
“苏梅,记帐是个好习惯,不过有时候,眼光得放长远点,这车要是坏在半道上,多少钱都买不来命。”
“命是大川拼出来的,不是钱买来的!”苏梅立刻顶了回去。
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比这修理厂里的柴油味还要浓。
江大川夹在中间,听得脑仁疼。
“行了,都少说两句,苏梅你帮我盯著换玻璃,我去外面抽根烟。”
江大川来到加水的位置,这里蹲著几个正在休息的大货车司机。
江大川不声不响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半盒的红梅,一人散了一根。
“谢了兄弟,从那里来?“
“拉萨。”江大川蹲下身子,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拉萨?那可是好活儿啊,就是路不好走。”一个满脸鬍子的司机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的道上不太平啊,尤其是林芝那一段。”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猴司机压低了声音,“昨晚我在八一镇装货,你们猜怎么著?那位金爷,发疯了!”
江大川捏著菸蒂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表情没变,但耳朵竖了起来。
“咋回事?你讲讲,我只知道乱,但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鬍子司机好奇地问。
“听说是被人截了胡,动了他的肉,而且手下的兄弟也让人撞下悬崖了,让他丟了个大脸。
要不找回场子来,以后谁还会给他面子。“
瘦猴司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爷昨晚放出话来了,悬赏十万块钱,找一辆陆巡和一辆绿色的破解放。”
“十万啊!这得跑多少趟货。“瘦猴司机比划一个手势。
”而且只要提供车辆踪跡就有三千拿,要是能把车拦住,那就是十万现金。
现在这一片跑车的、修车的、开饭馆的,眼睛都绿了,我看这川藏线上,这几天又要见血嘍。”
“那陆巡上听说有个极品娘们,带了不少钱,但金爷说了,最重要的是那个开破解放的司机。”瘦猴司机喷出一口烟雾,嘖嘖有声。
“据说那司机是个硬茬子,金爷说了,死活不论,他要把那司机祭奠他被撞下悬崖的兄弟。”
江大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金爷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对方很聪明,不仅动用了手下的打手,还发动了这沿途所有的眼线。
在这条荒凉的公路上,每一个不起眼的路人,都可能是致命的岗哨。
他不动声色地抽完最后一口烟,踩灭菸头,跟两个司机道了谢,转身大步朝老解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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