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新的挡风玻璃已经装好了一半。
周景正站在陆巡旁喝著矿泉水,苏梅则在指挥工人往水箱里加水。
江大川走到周景身边,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带到了卡车后面视线死角处。
“怎么了?”周景看著江大川严肃的表情,放下了水瓶。
“金爷动手了。”江大川语速极快。
“十万赏金,找一辆陆巡和一辆破解放,现在我们就是移动的靶子,全线的人都在找我们。”
周景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十万块?我的命就值这点钱?这姓金的也太看不起人了。”
“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嘛?”江大川没心情跟她开玩笑
“现在整条线上的地痞路霸、甚至贪心的货车司机都在找这两辆车,陆巡太显眼了,走到哪都是靶子。”
“所以呢?你有计划?”周景抱著双臂,直视江大川的眼睛。
“分开走,陆巡速度快,让阿龙带著你和那两个助理开著陆巡先走,
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全速前进,衝出藏区,这样你们就安全了。
我则开著老解放多走些小路,这车虽然破,但混在货车堆里不起眼,只要不特意查,没人会注意一辆破烂卡车。“
这是一个標准的战术欺骗动作,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周景带上墨镜,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修理工吹牛,昨晚如何英勇打退狼群的阿龙。
“不行。”周景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大川眉头皱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
“周总,这时候別耍大小姐脾气,那是陆巡,阿龙虽然胆小,
但他只要踩油门跑得快就行,你跟著我坐这铁皮罐头,一旦被围住,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车是好车,人却是不行。”周景冷笑一声。
“昨晚几只狼就把他嚇得够呛,真要是遇上金爷那帮不要命的,
你信不信,只要对方亮出刀子,他可能独自把我拋下,自己开车跑路?”
周景死死盯著江大川,目光灼灼,
“那四百万的货丟了就丟了,我赔得起,这辆陆巡哪怕被炸了,我也无所谓,但我的命,只有一条。”
“江大川,这一路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全的,只有你。
我的命,只能交给你。”
江大川看著眼前这个执拗的女人,她眼底的坚决让他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这是在玩火。”江大川咬著牙说道。
“我不怕火,我只怕死得窝囊。”周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江师傅不敢带我?还是怕苏梅吃醋?”
这女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挑衅。
没等江大川再说什么。
周景衝著还在那边跟修理工吹牛的阿龙喊道,
“阿龙,把陆巡上我的行李,还有后备箱那一箱红牛跟罐头,全都搬到卡车上来,快点!”
“啊?周总,这……这啥意思啊?”阿龙愣住了。
“让你搬就搬,哪那么多废话!”周景那股霸道女总裁的劲儿一上来,阿龙脖子一缩,哪里还敢多问,赶紧屁顛屁顛地开始搬东西。
这一幕把正在监工装玻璃的苏梅给看傻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周景!你想干什么?这车驾驶室一共就那么点大,哪坐得下三个人?
而且这是货车,减震硬得像石头,把你这身娇肉贵的大老板顛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这辆老解放141是平头驾驶室,虽然比以前那种尖头的稍微宽敞点,但也只有主副两个座位。
中间是一个硕大的隆起,下面盖著滚烫的发动机,夏天能烫熟鸡蛋,冬天也是个大暖炉。
后面虽然有个臥铺,但那地方又窄又短,一个人躺进去都费劲。
“挤挤就坐下了。”周景根本不理会苏梅的抗议,她走到副驾驶门边。
周景直接拉开车门,把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包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满是尘土的仪表台上。
接著大长腿一迈,那双名贵的高跟鞋踩著满是油污的登车踏板,就要往上爬。
“这车没你的座!”苏梅急红了眼,一把拽住车门把手,死活不鬆手。
“这副驾驶是要帮司机看路况的,你懂怎么看路基软硬吗?
你懂什么时候提醒掛档吗?你什么都不懂,坐这儿就是添乱!”
这是她的领地,是她和江大川的小世界,绝对不能让这个狐狸精插足进来。
周景站在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梅,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和轻蔑。
“我不懂,但我出钱了。”
周景指了指油箱,又指了指刚换好的玻璃,最后指了指车厢里的货。
“苏梅,这车现在的油、玻璃,甚至是这一趟所有的开销和运费,都是我出的。
我是货主,我有权决定我坐在哪里盯著我的货。”
她顿了顿,嘴角充斥著笑意,
“你要是觉得挤,可以去坐前面的陆巡,那儿宽敞,真皮座椅,还有空调,没人跟你抢。”
这一记绝杀把苏梅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去坐陆巡?
那不是把江大川拱手让人吗?这狐狸精想得美!
一旦让她单独跟大川在这空间里待上几天几夜,这孤男寡女的,还能有好?
“別闹了。”江大川开口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爭吵。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个修理铺老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这里不能久留。
“阿龙,带著小王,开陆巡全速回成都,记住,別走回头路,有多快跑多快,引开注意力。”江大川对阿龙下令。
阿龙如蒙大赦,他巴不得赶紧润。
“是是是!江师傅你放心,引怪这种事我熟!”
阿龙拉著小王钻进陆巡,一脚油门,陆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修理厂里只剩下那辆刚刚装好旧玻璃的老解放。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的车门,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两个女人。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定了局。
周景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优雅地踩著那满是泥土的脚踏板,根本不顾苏梅杀人般的目光,直接钻进了驾驶室。
周景看了一圈,直接脱掉高跟鞋,长腿一迈,侧身坐在了臥铺沿上。
虽然空间逼仄,不得不蜷著腿,但她硬是坐出了一种在自家客厅沙发的从容。
苏梅狠狠地跺了一脚地,咬著牙爬上了副驾驶。
“砰!”
车门被她重重关上,震得新换的玻璃都跟著颤了两下。
江大川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打火、掛挡、鬆手剎。
老解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缓缓驶出修理厂。
驾驶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梅板著脸看向窗外,但余光一直死死盯著后视镜里的周景。
周景则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因为空间狭窄,膝盖不可避免地顶在江大川的座椅侧面。
每一次换挡,江大川的手肘都会似有若无地擦过周景的小腿。
那种触感,隔著衣服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狭小的空间里,混合著苏梅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周景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以及江大川身上浓烈的菸草和机油味。
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像极了此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
谁也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迴荡。
修理厂门口。
满手油污的老板看著老解放远去的烟尘,脸上的那股子木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悠悠地从油腻腻的工作服兜里掏出一个老款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几个键。
电话通了,老板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喂,金爷吗?我是老黑啊……对,看见了,那辆破解放往波密方向去了,
车上换了块旧玻璃……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掛完电话,老板笑嘻嘻:“这钱赚的,真是修车哪有报信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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