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苏梅回头看著他,周景也愣住了。
阿龙喘著粗气,那只没被封住的右眼里,透出一股跟平时截然不同的凶光。
“川哥,不能走。”阿龙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们的后院还关著人。”
江大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说清楚。”
阿龙靠在大头肩膀上,吞了口带血的唾沫,断断续续地说。
“那天我出去拿烟……刚走到车边上,突然有个女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说她是支教老师,去年被赖强看上了,强行把她抓走,关在这个村子里。”
阿龙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沫。
“我一开始不信,那女人直接挽起袖子……川哥,那两条胳膊上全是鞭痕,一道一道的,有新有旧。”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眼中升起怒火。
“然后呢?”江大川继续问。
“我让她赶紧上车躲著,我去叫人。”阿龙的右眼通红。
“可赖强带人追出来了,看见那女人跟我说话,他知道事情暴露了。”
“他先让人把那女人拖走……川哥,那女人在地上拼命挣扎,哭著喊救命,我想喊人,赖强一钢管就砸过来了。”
阿龙低下头,声音嘶哑。
“我手无寸铁,他们人多我打不过……等小王他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绑上车了。”
“后来那个药商后来联繫上赖强,想把我要出来。”
“可赖强一听说我们是收药材的,不但不放人,反而开口要十万,还说以后要交保护费。”
阿龙抬起头,盯著江大川。
“川哥,那个女人还被关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伤,不是假的。”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大川站在原地,眼神森冷。
苏梅浑身发抖,扭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赖强,牙齿咬得咯咯响。
“畜生!”苏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景气得脸色铁青,指著赖强。
“你还是个人吗?把一个支教老师关起来?”
赖强捂著流血的大腿,听到这些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是我老婆……”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点了一下头。
雷子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砍刀,走到赖强面前,蹲下来。
“还嘴硬?”
刀尖一转,直接扎进赖强另一条大腿。
“啊啊啊!!”赖强的惨叫声又响彻整个院子。
雷子手腕一拧,刀刃在肉里搅动了一下。
“啊!!!求求你,別....別搅了.....”
赖强疼得五官全拧在一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雷子拔出刀,刀尖沿著赖强的下頜骨慢慢往上划,划过脸颊,停在右眼球外缘。
刀刃上的血滴在赖强的眼皮上,他连呼吸都不敢了。
“我再问你一次。”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赖强的耳朵就像是恶魔的声音。
“你抓来的那个女支教老师,在哪?”
赖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哆嗦,眼神涣散,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后院方向。
“在……在后面……地窖里……”
江大川转身走到院子中间,一把揪住地上一个装死的小混混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带路。”
那小混混嚇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走。
大头跟在江大川后面。
穿过后院的一堵石墙,绕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棚子,小混混停在一处铺著木板和石块的地面前。
“就……就在下面。”
江大川蹲下来,一把掀开木板。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衝上来。
大头往下看了一眼,回头看江大川。
“我下去。”
江大川说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往下一沉,落进了地窖里。
地窖不深,大约两米。
四面是夯土墙,地面铺著一层烂稻草,角落里放著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江大川看到了地窖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年轻瘦弱的女人蜷缩在那里,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听到有人落地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头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哑,带著明显的哭腔。
“我不跑了……不跑了……”
江大川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他看到女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密密麻麻,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眼中的怒意再次升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放缓了声音。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不要怕。”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点,但还是没敢抬头。
过了几秒,她的手臂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左颧骨上有一块紫黑色的淤青。
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江大川,看了很久。
“你……你真是来救我出去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放心,那个赖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江大川的腰。
哭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撕心裂肺,迴荡在狭小的地窖里。
江大川没有推开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她哭完。
上面传来大头的声音。
“大川,怎么样?”
“人在。”
哭了足足两分钟,女人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江大川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慢慢撑开。
“能走吗?”
女人试著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又跪了下去。
“那个赖强为了惩罚我跑出去……两天了,没给我吃喝。”
江大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伸出瘦弱的手臂,趴在江大川的背上。
女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江大川背著她走到洞口下方,大头从上面伸下手,两人合力把女人送了上去。
江大川隨后翻出地窖。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衣衫襤褸,破旧的长袖上衣几乎遮不住什么,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鞭痕和淤伤,手腕上还有一圈被绳子勒出的紫红色印记。
头髮乱得很,赤著一双脚,脚底全是血泡和裂口。
苏梅看清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快步上前,披在女人肩上。
“別怕,安全了。”苏梅的声音在发抖。
周景站在旁边,嘴唇紧紧咬著。
她看著女人身上那些伤,又扭头看了一眼瘫在墙根下的赖强,眼里的怒火能把人烧穿。
“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先找点东西垫垫。”江大川对苏梅说道。
周景立刻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苏梅翻了翻自己的包,摸出两块麵包,撕开包装纸,递到女人手边。
女人看著眼前的麵包和水,瞳孔震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像是怕这一切是假的。
碰到麵包的那一刻,她猛地抓住,拼命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咬。
噎得直咳嗽,水灌进嘴里又呛出来一半,顺著下巴往下淌。
苏梅赶紧蹲下来,扶住她的后背。
“慢点吃,別急,慢点。”
周景转过身,不忍再看。
雷子站在赖强旁边,低头看著这个抱著两条血腿哀嚎的男人,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你他妈也是人?”
赖强痛得缩成一团,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人吃了大半个麵包,又喝了几口水,喘了好一阵子,脸上才有了一点血色。
苏梅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小禾。”女人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是支教老师?”
林小禾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是……去年九月来的,在附近的小学支教……有一次赶集回来,被他们截住了……”
她说到这里,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梅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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