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自然不能说张重的信息面板其实比现任梁国国君所有的儿子都好。
“他合適。”
三个字,不轻不重,像是隨口一答。
张去浊与张承嗣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
张去浊放下棋子,正欲追问,却见张昭已经抬手点了点棋盘,示意他专心下棋,张去浊见此,只好作罢。
【姓名:张重
年龄:18
定位:上士
流派:法家
智略:85
心性:直
政策:群牧、百工、明法令
能力:济世、决断、天下】
现在的面板越来越高级了,不仅能把每一位张氏子弟的信息展示出来,就连心性和政策以及能力的作用都能展示。
比如张重面板信息中,政策和能力各有不同的作用。
群牧:方策实施效率+5%
百工:方策实施效率+5%,完成时间减少5%
明法令:方策实施效率+10%,实施成本+5%,所在国家骚乱+3/年
而三个能力的作用分別是——
济世:方策实施成本+10%,所在家族疾病率-14%
决断:方策实施成功率+10%,个人威望-1%
天下:军事能力+20%,战后生还率-20%,附庸独立-20%
张重直爽,或许他的一生中,会因为这个性格会吃很多亏,但这小子胜在听话,张昭可以託梦来告诉他该怎么做!
自面板升级后,他的託梦次数也加了不少,所以张昭才敢选中这个唯一“上士”定位、性格有点缺陷的子孙后代!
歷史大势,风云变幻不定,如果不为张氏谋出路,那么张昭愧怍张氏老祖宗了!
且看天下,自贞定王十六年(公元前453年),晋国三卿赵、韩、魏联合消灭了智氏,三分晋公室领地,晋国的政权和大部分土地就控制在这三家手里。晋君只保有絳和曲沃两小块土地。
威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403年),威烈王正式册封韩、赵、魏三家为诸侯。晋国名存实亡。
安王二十六年(公元前376年),韩、赵、魏灭晋侯,而三分其地。
安王时期可不得了,不仅三家灭晋,位於东海之滨的齐国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田氏代齐!
安王十五年(公元前386年),安王册命田和为齐侯。
安王二十三年(公元前379年),齐康公死,姜姓齐国绝祀。田氏仍以“齐”作为国號,史称“田齐”。
张氏在梁国,传到今日已经十八世,不是因为天意眷顾张氏,而是因为每一代都有人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扶住了將倾的大厦。
可天下大势在变。以前爭的是霸主,现在爭的是生死。晋国能分,齐国能代,梁国就一定稳如泰山吗?
不能的。
张昭很清楚,在歷史洪流面前,一家,一族,一国都太渺小。
…………
张重被夫子带去了学宫深处的一座明堂里,夫子和他说了一番话,叫他向文昭公神位磕了磕头后,就叫他出去了。
张重从明堂出来后,日子一切照旧。
他照常上学,照常打瞌睡,照常被夫子罚抄书。胞弟张留起初还提心弔胆了好些天,后来见兄长的嘴严实得像焊了铁,渐渐也就不问了。
时光荏苒,转眼即逝。
这一年,秦国二次变法:允许土地私有及买卖、推行县制、加收口赋、统一度量衡、燔诗书而明法令,塞私门之请,禁游宦之民和执行分户令。
经过两次变法后的秦国国力强大,百姓家家富裕充足。
秦国人路不拾遗,山中没有盗贼。人民勇於为国家打仗,怯於私斗,乡村、城镇秩序安定。
秋季多伤悲。秦二次变法后的第三年,秦攻破武都郡,郡守旬泉君赵俱酒战死,赵氏族人隨他灭亡。
又过二月,还没等梁国从丧失忠臣一族的悲伤中走出来,上庸郡、陈仓郡、蜀北郡相继告破。
三路秦军三面攻打汉中,领军將领是那个参照了《梁律》结合自己的才能,使秦国变强的公孙鞅。
汉中学宫里。
夫子放下竹简,望著堂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让他们把当日功课做完,然后回家。
三日后,梁侯下达徵兵令,凡张氏子弟,年十八以上、四十以下,尽皆入伍。
张重被编入北门守军。
秦军围城的那一日,天色阴沉如铁。
箭矢遮天蔽日,云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头。张重持戈守在城垛后,身旁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脸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守到第七日,北门告急。
秦军以衝车撞门,城门閂已裂开数道深痕。守將传令,需死士十人出城焚毁衝车。话音刚落,张重便站了出来。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城內的方向,那里有汉中学宫,有他的胞弟,有文昭公的神位。
那一夜,秦军衝车被焚,北门暂保。梁国守到了援军抵达。
但张重没有回来。
打扫战场的士卒在衝车残骸旁找到了他的尸身。
他手中还紧紧攥著一截烧焦的戈柄,指节怎么掰都掰不开。
消息传入学宫时,夫子正在整理竹简。
他听完来人的稟报,沉默良久,然后將那捲抄了四十年的《景子》缓缓合上,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门的方向。
良久,一滴水渍落在竹简上,洇开了墨跡。
夫子没有擦,他转身走出屋子,往族正堂去了,那里有一份阵亡名录,需要他亲手誊写,第一个名字,便是张重。
张重死后的第二个月,梁国灭亡。
秦军破关而入的那一天,汉中城头飘了四百年的张字大旗被扯下,换上了黑底白字的秦旗。
末代梁侯肉袒出降,双手捧著国君璽印,跪在公孙鞅的车驾前。
公孙鞅受了璽印,看了梁侯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一个眼神,左右就会意了。
当天,张氏惨遭灭族。
汉中学宫在城破之日被秦军查封,夫子率剩余学子在学宫门口拒让秦军入內,秦军不为所动。
迎来他们的是秦军的刀戈,第四日,学宫大门被贴上封条,百家典籍被装入数十辆牛车,运往咸阳。
祖庙之中,歷代家主们聚在一处,目睹了这一切。
张昭站在虚空中,面色平静,张去浊將白子放回棋篓,沉默不言,张承嗣捶胸顿足,骂秦人虎狼,骂天命不公。
张昭始终没有开口,他在火光渐熄时转过身,目光透过虚空,落在汉中城外那条幽静的山路上。
有一小队人,正趁著夜色向著陈仓方向而去,人数不多,就十几人,不过够了,小队为首的,是张留,梁侯的第十七子。
“还没有结束。”他低声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坐回棋盘前,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祖庙中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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