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搭脉断病,武者搭脉亦可断其內功修为。
凡內功有所成者,內力存于丹田气海,游走周身经脉。
尤其华山派內功中正平和,养体养神,但有外力入体,无需刻意运转便有响应。
本还眯眼捋须的岳不群手上动作微顿,眸中精光隱现,继而收回搭在李澈腕上的两指。
“好!为师准你上思过崖闭关。白罗。”
“弟子在!”
“你九师弟一日三餐由你负责。”
“是,师父!”
英白罗欣然领命,他与李澈入门时间相近,年龄相差不过数月,平日里关係最好。
“爹,大师哥还跪著......”
“吃饭!”
......
夜幕初临,演武场中鏘鏘剑响已止,师父岳不群虽只在早上露了一面,但眾弟子今日练功尤为卖力,生怕被抓了典型。
正气堂门口两侧的灯台已被点亮,微亮烛火洒向堂中,將令狐冲的影子拉得老长。
堂中酒气很重,令狐冲已醒过神儿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跟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舒展,空气中瀰漫的酒香暂时驱散了腹中的饿感。
片刻回味后又禁不住轻声嘶痛,跪了数个时辰,膝盖麻痛的厉害。
见左右无人,他將长衫下摆展开,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揉了揉膝盖。
“哎,醉酒误事,以往不过跪两个时辰,师娘便唤我去用饭。这回师父怕是真的恼了。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怎的半分不长记性!”
他懊悔的抬手拍了拍额头,又嘀咕道:“赵、钱、孙那几个掌柜害我不浅,我醉的不省人事,哪用他们强抬著上山,真是多此一举。”
片刻后又摇头含笑道:“罢了罢了,倒是几个实在人。待下次下山,定要將他们的藏酒喝个乾净,报了此『仇』。”
他口中的几个掌柜確实是实在人,若非他酒后硬要回山,何以连夜派人相送。
“哎,这回又要连累你受苦啦。”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忽觉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屁股老兄,说到底还是口腹惹下的祸事,你当怨它们才是。
它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痛快足了,却累你皮开肉绽。
下辈子可別做屁股啦,便是要做,也別做令狐冲的屁股,哈哈哈~”
他內功不弱,耳目清明,虽在自嘲自笑,却也留心著周遭动静,自问华山派中除了师父师娘,旁人若是靠近定能察觉。
再说,师父师娘若来正气堂,又岂会有意运功隱藏行跡。
歇了片刻,双膝血脉渐通,酸痛已消,奈何一日水米未进,腹中又打起鼓来。
心想再过几个时辰,师父若不来处置自己,陆猴儿或小师妹定会送些吃食来,倒也无需心急。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堂中却亮堂了许多,他扭头看向门外,明月当空,繁星璀璨。
月光迎面,却见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虽算不上十分俊美,却也五官端正,颇有英气。
他左手撑地,斜侧著身子,双腿一展一支,右腕自然搭在膝头。虽在受罚,却未见愁绪,反倒是嘴角擒笑,双目微眯,很是洒脱的样子。
赏了会儿月景,令狐冲颇感无趣,刚想侧臥在地,耳畔却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师妹?”
话音未落,门口已转入一个人影,正是岳灵珊。
令狐冲喜上眉梢跳將起来,快步迎了上去,“小师妹,师父师娘可是气消了?”
岳灵珊眉头微蹙耸了耸鼻,跟著又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师哥,晚间娘做了些米糕,我留了些,你快先吃了吧。”
岳灵珊掀开锦帕,內里的几块米糕还冒著热气,显是刚加热过的。
令狐衝心下感动,心想若无师父师娘允许,小师妹这点小动作又岂能瞒过二老耳目。
“正饿得厉害,小师妹,谢谢你啦。”
受罚偷吃已是不对,他不敢坐在椅子上,便席地而坐大口嚼了起来。
岳灵珊微抬裙摆,抱胸蹲在他身侧,面色有些发苦,“大师哥,这回爹生了大气,你怕是又要挨板子啦。”
“哈哈,只要师父能消气,挨几下板子算什么。”令狐冲浑不在意,可见她面色,又有意调笑道:“小师妹你不知道,大师哥从这板子中悟到一门武功,看似打的皮开肉绽,其实半分不疼。”
岳灵珊闻言奇道:“啊?那是什么功夫?”
“哈哈~听说少林寺有一门功夫叫金刚不坏神功厉害的很,练到深处,刀枪不入。
我这门功夫自然比不得,只能保肉臀,所以叫金刚不坏神臀,莫说二三十板子,便是一百两百也不打紧。”
他心知小师妹平日最是活泼喜闹,以往这般胡编乱造一通,便是再不开心,也会转忧为喜,喜笑顏开。
可几息过后,只见岳灵珊翻了翻嘴角,却未见多少笑意。
令狐冲见此却慌了神儿,忙问道:“小师妹,你怎得了?可是有人欺负你?是陆猴儿还是英白罗?大师哥为你出头!”
岳灵珊摇了摇头,“大师哥,你以后可不可以少喝点酒?”
令狐冲神色一怔,却又听她道:“大师哥你武功好,天赋又高,爹娘看重你,指望大师哥能重振华山门楣。可.....可......这酒有什么好喝。”
“小师妹,是师父师娘让你来劝我的吗?”
令狐冲右手举著半块米糕,有些恍惚地瞧著岳灵珊,驀然觉得——小师妹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可见她娇俏面容上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愁绪,只觉一股阵痛漫上心头,心口憋闷得厉害。
暗道:“师父师娘待我如亲子,定是知晓我对小师妹的情义,才遣她来劝说。那如此说来......如此说来.......”
驀然间,又一股狂喜充斥心间,他下意识道:“好!大师哥听你的,以后......绝不醉酒!”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睬你啦。”
“真的!大师哥何时骗过你。”
岳灵珊闻言愁绪尽去,笑顏如花,登时看得令狐冲一呆。
“大师哥,其实,其实刚才那些话是我路过爹娘房间偷听来的,我也说不好,若是说错了,你可別恼我。
还有啊,娘让我跟你说,爹他余怒未消,你受罚可要诚心,莫要躲懒,若让爹发现了定要坏事。
大师哥,我得回去啦,你快跪好,可別瘫坐赏月啦。”
令狐衝心头暖意渐生,点头应道:“好,令狐冲便是跪死在这正气堂也得求师父原谅!”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对了,大师哥得好好谢谢李师兄,若非他自请去思过崖闭关,那清苦孤寂的罪可得你受著啦。”
说罢,岳灵珊出了大门。
令狐冲呆愣了片刻,转而又想:“李师弟性子板正,又不好酒,当如何谢他?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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