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亥时,有所不为轩。
轩立山头,其后高崖,乃岳不群夫妇居所。
岳灵珊路过时驻足片刻,確实听了些只言片语,但却不知房中夫妇此刻正商议一间要紧的事。
臥房中烛火颇亮,二人还未睡下。
寧中则坐在桌前,一件靛青长衫隨意堆在桌上,她手持针线,正缝补著开线的袖口。
瞧她手法虽快,但做工却算不上精细,勉强可堪一用。
寧女侠素手织衣,確实难为她了。
山风自开启的后窗涌入,险些吹熄了桌上烛火。
岳不群忙关上窗子,於寧中则对面落座,“师妹,夜里缝衣伤神,別忙了。你那些女弟子可有心灵手巧的,交给她们做也就是了。”
寧中则笑看了他一眼,柔声道:“眼看春意渐浓,这会儿不缝补好,华山掌门到时怕是没衣服穿啦。
师兄的衣服自然得我这做妻子的料理,交给弟子算什么道理。”
岳不群感动之余又升起几许歉意,“师妹,苦了你啦。”
“这算什么辛苦。”寧中则笑著摇头道:“日子虽清苦些,但过得踏实。师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哎~时不待我啊!且不提魔教妖人为祸武林作恶多端,便是五岳剑派也......”
寧中则闻言知意,拧眉道:“师兄,当初咱们五岳结盟,本为合力对付魔教。可左冷禪野心勃勃,上次会面,嵩山派做足了派头,那左盟主更是高高在上,言词咄咄,旁人不知,还真以为他是五岳掌门了!”
“师妹,慎言!”
“哼!师兄是君子,我却是小女子,可没这般计较。若非当年剑气之爭......”
眼见岳不群神色微变,寧中则適时住口,反安慰道:“论武功,师兄与左冷禪不相上下,但论教徒弟,师兄却比旁人强得多啦。
冲儿这孩子性子虽跳脱些,但武学天赋甚佳,虽有小错,但品格义气却有君子剑之风。
还有澈儿,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沉稳干练,就是老成了些。”
说罢寧中则忽然一笑,“当初若非我主张,师兄哪能收下如此佳徒。”
“哈哈,你啊你,拐弯抹角的给冲儿求情,你我之间何必这般遮掩。”
“你是掌门又是相公,我这小女子哪敢触你的眉头。”
夫妻二人调笑两句,言语也轻快了许多。
岳不群嘆声道:“罢了,我本想让冲儿去思过崖面壁一年磨磨他的性子,如今只让他跪了一晚上,你这师娘和门下弟子便几番求情,倒显得我这做师父的不近人情了。
且让他闭门思过,但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寧中则坐著抱拳道:“是,掌门!”
“你啊你。”岳不群摇头笑著点了点她,“哎~冲儿自小跟著咱们,与亲子无异,师妹当知爱子如杀子的道理,若他有澈儿一半稳重,又何须你我如此劳神。”
寧中则含笑不语,心里却对这话很是认可。
“是了,今晨师兄怎如此爽快应下澈儿闭关的事?”
聊到李澈,岳不群笑意明显浓厚了几分,“师妹,你可知澈儿的混元功已至何等境界?”
“莫非已入门小成?”
“小成?何止!”岳不群摇头自得道:“今晨搭脉我以紫霞內功相测,澈儿丹田充盈厚重,他未运劲,內力已自觉相阻,其劲道显是已登堂入室,距混元功大成不远矣!
单以內力论,他比冲儿怕是还要强上一筹!”
“当真?!可......澈儿入门不过三年,根基可还稳固?”寧中则惊道。
“坚如磐石,重若千钧,半分不见虚浮!”
“这......!”
岳不群又捋须笑道:“此等天赋可谓万中无一,为兄当时也惊了一跳,事后猜想当是这孩子经脉根骨异於常人,修习內功无关窍阻滯之扰。
当真是祖师相佑,华山之福啊!”
却见他起身拱手,寧中则却知师兄口中的祖师唯有气宗一脉。
也难怪师兄如此高兴,剑气之爭是他的心结,二十五年前的惨状歷歷在目,唯有气宗强盛,才当得起华山正统,证明自己是对的!
“师妹,我想重立华山亲传!”
寧中则闻言一惊。
凡大门大派弟子多分三类,外门、內门、亲传!
而亲传弟子则默认为下任掌门,可学门派绝学,地位高於其他弟子,若遇到个不愿理事的掌门师尊,亲传弟子甚至可行掌门之权。
华山盛时本也有亲传弟子。
但如今派中弟子不足百人,內门不过二十余人,全靠岳不群一人撑门面,萧条至此,堪称內忧外患。
再者大师兄令狐冲武功最高,最受器重,眾师弟已默认其为下代掌门,自然也没有立亲传的必要。
当然,这里面多少还有点別的原因——岳不群当年也不过一內门弟子而已。
寧中则升起一丝忧虑,瞧师兄这意思,是要立李澈为亲传了,不知冲儿作何感想。
她却下意识忘了,令狐冲比李澈要年长七岁。
“师兄既有决断,师妹定是支持的。”
“嗯,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澈儿毕竟年幼,我瞧他醉心武学,少有理会派中琐事。
若立他为亲传,又怕扰他心境。
若是冲儿能痛改前非,自然最好,二人都是不爭不抢的性子,若能守望相助,光大华山门楣便指日可待。
我百年之后便可安心啦。”
“师兄,你怕是有些得陇望蜀了。”
“哈哈,师妹教训的是。”
片刻后,寧中则又道:“既如此,咱们不如再观察个一年半载,如今澈儿闭关,冲儿闭门思过。
咱们可別漏了消息,待二人出关,可安排他们些事,以作考较,这才妥当些。”
“甚好,就依照师妹所言!”
二人一言一语聊了些门派琐事,转眼已近亥时末刻。
隨即熄了灯火,和衣而眠。
而已在思过崖洞中的李澈却还未睡。
思过崖位於华山南峰腰间,华山五峰相距本就不远,他用过晚饭便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上了崖。
他是闭关而非思过,是以並无行动限制。
李澈先是將洞內简单收拾了一下,自然也瞧见了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心想也不知这老头儿会不会来。
跟著便持剑沿著墙壁敲打起来。
“噹噹——!”
“......”
“嗵嗵——!”
“就是这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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