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新起了篝火,一口铁锅架在石砌的简易灶台上,腾腾热气上涌,豆粥已然半熟。
难怪李澈二人方才寻不到这山洞。
山洞位於南峰陡崖峭壁,离山头足有两丈,非得探头才能瞧见洞外的那处窄小平台,也不知这老爷子如何寻到的这处地界。
洞內面积足有七八丈方,石凳石桌石床,还有些日常生活所需的器具。
李澈瞥了眼石床,薄薄的棉褥下露出许多乾草,隨即向岳灵珊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忙从篮子里取出被褥恭敬道:“风太师叔,娘给您新制了被褥,珊儿给您铺上。
还有两套新衣,娘说自己缝的不好,希望您老不要嫌弃。”
来前李澈便叮嘱过,少提师父多说师娘。
果然,风老头虽未回应,面色却柔和了许多,依稀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活泼好动又一脸英气的寧丫头,却与眼前的小丫头的身影逐渐重合。
老人念旧,人之常情。
李澈见此一幕,不禁有些欣慰。
今日能带岳灵珊来,相处的久了,保不准对老岳也能少些排斥。
老爷子孤寂了数十年,有徒子徒孙相伴,心绪或能开解些,华山派自然也多了一层保障,老岳也不至於受了些刺激走入邪途。
谈不上利用,而是双贏。
“混帐小子傻笑什么!上崖,看你剑法有没有长进!”
“太师叔,徒孙还在熬粥。”
“珊儿,你看著点。”转头又对李澈呵道:“磨嘰什么,赶紧!”
李澈:“......”
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李澈对此深有体会。
岳灵珊蹦蹦跳跳行走在前,他依旧肩挑扁担,虽说竹篮已空,却走得摇摇晃晃。
“嘶——!”
李澈齜牙咧嘴的揉了揉上臂,又按了按大腿,心里暗暗发狠:“风老头儿,你等著!等小爷武功大成,非得剪断你的银须。”
“对了,李师兄,太师叔传给你独孤九剑了没?”
“传了。”李澈没好气儿的道。
“太师叔还说要教我剑法来著,你说我要不要学?爹让我勤练气功,可风太师叔这么厉害,你说爹会同意我向风太师叔学剑吗?”
“菜,就多练!”
“你!我咬死你!”
......
有所不为轩。
“澈儿,风师叔身子可还好?他可愿见我?”
见岳不群面色发紧,语气郑重,李澈回道:“太师叔身子无碍,虽责骂弟子冒然带人前去,但对小师妹態度很是温和。
师父,此事急不得。”
岳不群闻言面色又松,转而长舒了口气,笑道:“好好好,澈儿言之有理。珊儿,往后你要时常上山看望你太师叔,多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儿。
心思也细腻些,风师叔若有所缺,及时告诉爹娘,咱们做晚辈的当尽孝道。”
“知道了爹。”
“是了,那独孤九剑......?”
“太师叔已將剑法传授,说是剑法,实则更重剑意,总纲有言......”
未待说完,岳不群当先提声道:“不可!未经风师叔允许,剑诀绝不可对旁人透露,便是师父师娘也不成。
此事,澈儿当牢记!”
“是,师父!”跟著李澈顺势道:“师父,弟子近日练功,已觉触及瓶颈实难精进。
师父曾言『闭门造车终不如出门合辙』,是以弟子想下山行走,增长见闻,同时也能印证武学,请师父师娘准许。”
岳寧二人神色不一,后者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前者却多了几许忧虑。
华山派常在外行走的弟子唯有大师兄令狐冲和反骨仔劳德诺,自然,往后还会多出个三师兄梁发。
劳德诺纯为办事。
令狐冲却多是游歷江湖,结交豪杰,毕竟老岳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如今李澈武功已胜过令狐冲,老岳自问熟知他的性子,定不会如“大號”一般染上酗酒的毛病。
唯一癥结便是这弟子太年轻,无半点江湖经验,若被歹人誆骗遇险,岂不悔之晚矣!
他本来计划的很好,想著过些时日亲自带徒弟下山结识故旧亲朋,见见江湖险恶,哪知这弟子比自己还急。
寧中则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略作思量后道:“师兄,昨日你还说要去信给长安城霍庄主,我看便让澈儿代劳走一遭千斤庄吧。”
“啊?对对!师妹倒是提醒我了,这法子好。”转头又对李澈道:“澈儿,千斤庄霍庄主乃为师好友,在关中一地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你且等上一日,收拾行囊,为师允你下山。
但!”
岳不群神色一凝,直盯著李澈郑重道:“切记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遇人遇事当留个心眼儿。武功能护身却不一定能护命!
另外,我华山派乃正道中人,切不可结交邪魔,否则为师也不会饶你!”
“是,弟子谨遵师父师娘教诲!”
岳灵珊站在一侧心里急得不行,等了许久总算寻到空隙,忙道:“爹,娘,我也想跟李师兄下山游歷江湖。”
“胡闹!你这点功夫,若遇上邪道高手,澈儿还需分心护你。老实在山上待著练功!”
老岳化身严父,直说的女儿低下头来,委屈地搓著手指,眼瞅就要落下泪珠。
寧中则横了自己师兄一眼,凑到女儿身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你爹是怕是在外遇险,再者你若是下山了,谁去陪你风太师叔说话?
澈儿下山游歷,长则半年年,短则两三月也就回来啦。你啊就好好在山上练功,等下回爹娘定允你同往。”
“是啊小师妹,你放心,等师兄回来,定给你带些好玩儿的玩意如何?”
岳灵珊气冲冲白了他一眼,“哼!谁用你劝了,快走快走,谁愿看见你?!”
......
翌日清晨,李澈一身青衫,脚蹬步履,长剑在手,背著行囊下了华山。
行囊有些重。
內里自己准备的东西不过两身换洗衣物,此外还有许多糕点,几瓶伤药,甚至还有岳灵珊那丫头攒下的些许散碎银子。
几位师兄弟关切问候一番,英白罗最是实在,竟冒著被责罚的风险,摘了半日的松果给他。
说是这东西外面吃不到。
李澈垫了垫行囊,心头暖意渐生,原来不知何时,华山已取代了前世“家”的位置,已然难以割捨。
他扭头望去,十数丈外的树后露出一片衣角,李澈只笑著摆了摆手便快步向山下奔去。
片刻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直到瞧不见李澈身影才略显失落地向山上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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