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距长安城约莫不到三百里路,步行少说也得走个两三日。
李澈习武之人,累倒是不累,只是华山上下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相比富得流油的嵩山派,確实太过寒酸。
搞钱,势在必行!
有道是人无横財不富,马无野草不肥。
身为江湖侠客,来钱最快的路子自然是黑吃黑。
呸!
是劫富济贫,除恶务尽!
但步行两日后,李澈略感失望,这混乱江湖怎连个劫道儿的都没有?
白瞎他为了表现的人畜无害,还將长剑用布包了起来。
又走了一个时辰,眼看已近申时,离长安城还有不到五十里路。
李澈左右扫了两眼,林深路窄,前面不远有一处野桥。
此非官道,他提前打问过,此路虽近便些,但不太平。
简直胡言乱语,哪有半个人影!
正想著,驀地抬眼望去,耳畔已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非但未怕,反而......有点兴奋。
“呔!此路是我栽!此树是......”
“滚你娘的,话都说不明白!呔!此路是我栽,呸!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没错!不对大哥,我娘不就是你娘?你骂咱娘干啥?”
李澈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两个拦在桥头的汉子,险些笑出声来。
二人一身灰衣短打,前人矮胖,后人瘦长,手中各持一柄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柴刀,刀口已见数处崩裂。
脸上围著一块破抹布,说话闷声闷气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大哥,这小子是傻的,你瞧他还在笑。”
“闭嘴!”那被唤作大哥的矮胖汉子转头恶狠狠道:“小子,咱们兄弟只为求財,不伤人命。
银子交出来,老子放你离开,否则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不错!村里的先生说交钱不杀......”
“是破財免灾吧?”李澈优哉游哉靠在树边,笑道:“劫匪不是你们这么干的,太不专业了。
光堵前路有什么用,我不会往回跑吗?
黑话切口都说不明白,入行没多久吧?
你这位好汉还是少说话的好,村里的先生?两位英雄莫不是附近村子的庄稼汉?”
瘦长汉子登时一呆,挠了挠头道:“大哥,他咋知道这么多?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
半刻钟后......
哼哈二將蹲在桥边,手脚被捆的扎实。
李澈拍了拍手,又摸索了片刻,拢共掏出二钱银子,“两位好汉,生意不景气啊,这无本买卖让你们干的,丟不丟人?”
“大侠饶命!我们兄弟也是没办法啊......”
未待他说完,李澈便接口道:“下一句是不是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你们这些劫道儿的,千百年来没点创新。”
“大哥,他......他怎什么都知道?”
“嗯?”
李澈看了眼那呆傻实诚的瘦长汉子,莫非真让自己言中了?
官道上出现了一处奇景。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双手被绳索捆著,绳头儿落在后面一年轻人手里。
头前那汉子神色萎靡,后面那个反倒傻愣愣的扫视过往人车。
“大侠,能不能放过我兄弟,您也看出来了,他脑子不好使。这事儿是我的主意,统共才做下一单买卖,只得了二钱银子。
家里实在是......哎,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我家住......
就抢些银钱,不敢伤人,这罪责我自己担了成吗?”
“大哥,你说我傻?”
“......”
“废话少说,断案是官府的事儿,我只负责送你们去官府!”
头前汉子面色发苦,又求道:“那大侠能不能將银子还我,家里老母病著,我们兄弟要是吃了牢饭,家里孤儿寡母的可真活不下去啦?”
“那是赃款,还你也得上交官府,全当本少侠的精神损失费了!”
话虽如此,李澈心底也有些为难。
瞧他们样子不似作假,送去官府容易,由公家断案,自己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但却害的他们家里失了顶樑柱,公与私,对与错,实难界定。
况且官府......也不一定都是公心。
但若就这么放了,指不定又滋长二人胆气,害的旁人失財。
些许银钱,自己虽不甚在意,旁人却又不好说,若真遇到个惜財不惜命的寻常百姓、柔弱书生,真爭斗起来,错手之下,难保不会有死伤。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小事不纠终酿大错。
李澈只觉得,踏出华山的第一步,踏入的不是纷爭江湖,而是市井之间,公私难断。
此二人若是真劫匪倒好了,一剑下去,哪有现在这般麻烦。
“问心无愧”四个字实难两全!
如此,头前两兄弟一个面色泛苦,一个恍若无知,擒贼的李某人同样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了一路。
行不足十里便至二人所在村镇,李澈想了想,將二人绳索解开,“渴了,头前带路,先去你家討碗水喝。”
“大哥,听他这一说,我也渴了。”
但这回,老大却没理他,反倒面露喜色,恭敬地带路前行。
一路往镇南走,熟人越来越多,街坊四邻大牛二牛的打著招呼,又或问候他们老娘身子如何。
李澈看在眼中,却未言语。
直到镇南一处破败的土房里,未及推门,內里已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桂兰,快出来,家里来客人啦。大侠......咦,人呢?”
傻弟弟面露惊恐,绕著圈儿四下里看,跟著一把抱住大哥臂膀,颤声道:“大大大......大哥,有妖怪......!”
恰此时,巷子外又有声音传来,“水先欠著,下回再喝。”
隨声而来的还有二两银子......
老大看了眼弟弟,也不理推门出来的婆娘,又看了眼落在脚边的银子,心有余悸地嘆了口气,扭头对自家婆娘道:“家里你先照顾著,我得出趟远门。”
......
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李澈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中的二钱银子。
他晃了晃脑袋,一时也分不清方才的“善”是对是错,是真是偽。
如此这般走了里许,他驀地顿住脚步,面色肉眼又可见的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心道:“做便做了,又何必纠结。但求念头通达,当不会错!”
想罢,李澈方觉胸口一丝气闷尽去,继续昂首前行。
又走了数里,长安巍峨城墙已映入眼帘,他左右瞧了瞧,抬脚走向右手边那处简易茶棚。
“老丈,上壶茶来。”
茶棚老汉扫向他手中长剑,忙收回眼神儿客气道:“少侠稍坐,这便来。”
李澈隨意走到角落,方一落座,东向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抬眼望去,登时眼神儿一亮,为首一匹枣红大马头高六尺,四肢粗健,毛髮亮滑,奔行间四蹄如飞风驰电掣,已然拉出身后隨行马匹十数丈。
好马!
“聿——!”
马匹行至茶棚前,猛地前蹄高扬,前冲之势登时止住。
“小子,瞎看什么,那双招子不想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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