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寒暄几句,霍权送走了那三个汉子。
李澈才知他们是关中威信鏢局的鏢头。
威信鏢局背靠千斤庄,在陕关、汉中乃是首屈一指的鏢局,旗下鏢头趟子手近三百人,总號在咸阳左近。
李澈侧耳旁听,鏢局近日接了单大生意,特来千斤庄邀些强手隨行。
“贤侄,隨我进庄,就当来了自己家里,莫要见外。”
李澈道了声谢,紧隨霍权入了庄子。
行走间忽觉脖颈凉颼颼的,下意识扫了眼身后,正好迎上霍二小姐那双满是不服的眸子。
行至正堂,还未坐下,便有丫鬟端上茶盏。
滚水沁著新茶,淡淡茶香散出来,香气有些熟悉,上回去有所不为轩,师父用的应也是这款茶。
“坐!”
霍权当先坐在上首,他確实未將李澈当外人儿,只说了一个字便抽出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可李澈敏锐察觉到他至少两次瞄向自己的眸光。
片刻后收了信笺,笑道:“信中你师父说贤侄此番是下山游歷,可定好了去处?”
“弟子数年未下山,想著办完师父交代的事便南下汉中川蜀,又或东行去江南转转。”
“那正好!”霍权那满是老茧的厚手拍在腿上,“明日威信鏢局要走鏢去洛阳,关中之地定然安稳,但出潼关后,沿途盗匪却闹腾的厉害。
贤侄左右无事,不如劳你走一遭?”
李澈神色微怔,再瞧老霍那意味深长的笑意,立时明白,老岳让他送信是假,借个由头托千斤庄照看却是真。
自己的年龄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也罢,去哪都是去,老岳一番护持之心,倒不好辜负。
李澈思量片刻后便起身拱手道:“弟子愿往。”
“甚好!”
“爹,我也要去!”
霍权理都没理,当先安排人带李澈去客房歇息,转头自己便向后宅走去。
霍二小姐犹不死心,落后丈许跟在父亲身后,直跟到家主宅院,霍权被他扰的不胜其烦,转身怒道:“谁家闺女跟你一样,整日介不是架鹰牵马就是舞枪弄棍!
女德女德不学,女红女红不会,钢鞭不离腰,四处寻人比试,你霍二小姐在长安城比老子名气还大!
擎等著做老姑娘吧,看谁敢娶你!”
霍庄主恨铁不成钢的对儿女指指点点,后者站得笔直,听得仔细,嘴角瞥得老高,甚至还想掏掏耳朵。
相同的话已不知听了多少遍,一字不差,半点新意都没有。
霍庄主骂归骂,手抬得不低,却又捨不得打,实则心里对这女儿也疼爱的紧。
霍二小姐掐算著时间,眉角向上抬了抬,果然见父亲怒气渐消,隨即委屈道:“整日待在长安城,闷都闷死了。”
“怎的,你霍女侠还想扬名江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霍庄主又瞪起牛眼,“骄纵狂妄,真遇到高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走走走,看见你这丫头就心烦!”
“我不服!李澈才练了几年功夫,年纪比我还小,岳伯伯就比爹开明!”
“你知道个......”老霍生生將那个“屁”字吞了回去,又道:“你岳伯伯的武功比你爹强百倍,又是谨言慎行的谦谦君子,夸讚自己人向来十分只说三分。
武功高低若能因年龄而论,你老子我比东方不败年纪还大,那老子岂不是天下第一?!”
霍庄主嚎了一通,顺了顺气儿,又道:“正好,你去通知灶房,晚膳丰盛些,你李师兄是斯文人,少上那些浓油赤酱的菜式。
愣著做甚,还不快去!”
霍二小姐隨口应下,愤而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天刚放亮。
李澈盘坐屋顶正欲收功,却闻身后不远“噠噠”马蹄轻响。
寻声望去,却见霍二小姐牵著她那匹高头大马,腰间盘著钢鞭,身后背著个包袱,躡手躡脚的靠近宅院西侧小门。
“霍师妹要出远门?”
“啪嗒——!”
后者身形一顿,刚拽下的门閂落在地上,她左右扫了两眼,空无一人,待到抬头才瞧见李澈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李澈纵身跃下屋顶,身轻如燕,双脚踏地几不闻声,一手轻功著实將霍二小姐惊得不轻。
走到近处,李澈含笑道:“自己家里,怎么霍师妹跟做贼一样?”
“要你管!大早上不睡觉跑屋顶上吹风吗?”
“如此说来,霍师妹大早上是要骑马去兜风?”李澈扫了眼她身后的包袱,“这一趟不近啊,霍师叔知道吗?”
霍诗雨面色阴晴不定,暗骂晦气。
明亮眼珠转了两圈,这丫头瞬间满面堆笑,变脸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李师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爹爹让我去汉中一趟,昨个夜里那边来了急讯,师妹我便自告奋勇走这一遭。
这一趟可是不近,爹让我快去快回,可不能耽搁。”
李澈见她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分不清真假,但总觉得这喜怒无常的霍二小姐,话语中的可信度不高。
“正好这会儿城门也开了,我可得走啦,就不耽误李师兄练功了。回见!”
说罢她抬手掀开门,上马便走。
......
“啪——!”
霍庄主一掌劈在桌案上,“去!马上派人去追!绑也给我绑回来!”
“庄主,二小姐马快,已走了半个时辰了,况且她要是有意躲著咱们,怕是......”
“霍师叔,此事也怪我。”李澈起身歉声道。
“与贤侄无关!”霍权长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这丫头磨嘰了我几日,非要跟去走鏢。
哎~早知如此还不如允她前去,如今不知去向,以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若遇上歹人......哎!”
“走鏢?可是威信鏢局那趟鏢?”
霍权点了点头,数息后猛地起身,“是了,臭丫头定是往东走了!派人快马向东去追!”
“是!”
“贤侄,我已安排人备好了马匹,你这便出发去威信鏢局吧。路上若是遇到诗雨那丫头,劳贤侄照看一下。”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说罢李澈告辞出了庄子,庄前一匹高头大马虽不及霍诗雨的坐骑,但也是难得的良驹。
上得马来,一个汉子急匆匆跑出庄子,“李少侠稍等,庄主备了些盘缠,方才忘了交给少侠。”
“多谢!”
李澈取过鼓胀钱袋揣在怀里,估摸著足有三十两重。
“告辞!”
汉子同样一礼,“李少侠一路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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