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心道:“我是没见过你,但你老小子定是调查过我了。”
他也不动身,双方相距近三丈,就这般隔街相望。
“狄师兄威名师弟早有耳闻,今晨王家遣人相邀,言明狄师兄身在洛阳,既如此,师弟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李澈笑容满面,言语客气却不諂媚,三两句话便將王伯奋卖了个乾净。
果然,狄修闻言眉目蹙了一瞬又恢復常態,跟著又抱拳向西遥拜,开口道:“李师弟既来洛阳,怎不见去往嵩山拜见左盟主?
华山岳师叔素有君子剑的称號,莫非师弟被这洛阳城的牡丹花眯了眼,却忘了尊师敬长的道理?!”
李澈面不改色,心头冷笑连连。
今晨用过早饭,他確与曲非烟在城中閒逛。
洛阳牡丹天下驰名,此刻正是盛开时节,不想这廝盯的倒紧。
这廝也当真是半分情面不留,一句话將李澈师徒二人尽数数落了一遍,骄横跋扈之態尽显。
见一斑可窥全豹,左冷禪门下弟子如此,上行下效,旁人自也好不到哪去。
李澈依旧笑著回道:“师兄这话倒是误会师弟了,左大师伯身为五岳剑派盟主,日理万机。
师弟不过是华山派中排名最末的弟子,既不能为左大师伯分忧,贸然前去,反而扰他老人家清静。
再者,下山前家师再三叮嘱,嵩山派人才济济,诸位师叔师兄整日忙於江湖奔走,除魔卫道,让师弟我少去添乱。”
李澈话音一顿,跟著又道:“且不论旁人,就说左大师伯门下弟子,当真是严师高徒,人中龙凤!
听说......史登达史师兄不过数年便闯下千丈松的名头,当真是名震中州,响彻江湖,可见左大师伯对史师兄期望甚高。
是了,不知史登达师兄可在洛阳?狄师兄可否代为引荐?”
李澈满面真诚,言语恳切,恍若未瞧见对面的好师兄脸色红了又白,白而转青,左手手指恍若陷在剑鞘里,已不见半分血色。
李澈心头大乐,狗东西给老子上眼药?
类比华山派前“外事负责人”劳德诺,你狄修在洛阳盘桓数日,一点正事儿没有,与之又有什么区別?
哪个被掌门所重的弟子不是天天卷武功?
比如他李某人!
街面儿上人来人往车马不断,然而两人隔街而望,一个笑得温和,一个......笑得有些冷。
李澈冷不丁又补了一刀,“是了,师弟久不下山,却不知师兄雅號为何,师兄可莫要见怪。
待会儿师弟自罚三杯,正好也给师弟讲讲师兄那些行侠仗义的经歷。”
“鋥——!”
左手拇指微抬,手中阔剑已抬鞘半分。
李澈只扫了一眼,转而瞄向王家大门方向,他早已发现王伯奋隱在门后,探头探脑的窥视了许久。
果然,见情形不对,王伯奋急急出门迎了上来。
“哎呦,怠慢了两位,赎罪赎罪。府中酒宴已备好,两位大侠请。”
李澈笑了笑,转而道:“狄师兄请!”
后者冷冷看了他一眼,怒哼一声当先走去,王伯奋在其眼中恍若空气。
李澈却未著急抬步,反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伯奋,“王兄。”
“啊?李少侠有何指教?”
“心思太重,容易栽跟头,站稳些。”
说罢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而过。
怎知掌触肩头的瞬间,王伯奋恍若肩扛重鼎,脚陷青砖,直压的他气闷难当,额头已洇湿一片。
一压一放不过三息功夫,待到李澈离去,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脚下已有裂纹的青石板,眸中满是震惊,却不敢有半分怨念。
他挥袖擦了把额头冷汗,转而长舒了一口气。
跟著又整理了下衣饰,便急急追了上去。
入得王宅,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娇俏丫鬟低著头在前面引路,一路上繁花似锦雕樑画栋,园子里怪石嶙峋,假山引的活水自成小瀑,连带矮树绿植都是经人精心修剪过的。
待到正堂更是了不得,一水儿的黄花梨,点灯的烛台都漆成金色,正中案台上横架著一把阔背金刀,柄缠金丝,锋利不提,但肯定值钱。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豪富至此,还到处显摆,姓左的不割你割谁?!
狄修很自觉地坐在上首,李澈远远的笑著点头示意,前者只蔑了他一眼。
方一入门,却见一身著华衣,满头银髮却面带红光的老者迎了上来。
“李少侠能应邀前来,实乃王家幸事,若有怠慢,少侠可莫要见怪。”
人家客气,李澈也不含糊,立时拱手一礼,“不敢!中州大侠面前,晚辈哪敢称侠,金刀门名震中州,守一方江湖,乃我道楷模,家师提及也多有讚誉。”
王元霸闻言抚须大笑,顿觉顏面大增浑身舒泰,“过啦过啦,老夫对华山君子剑岳大先生很是敬仰,奈何年老体衰,否则定得去华山拜会。”
“呵~倒是未见『中州大侠』对左盟主这般推崇!”
话音未落,堂內为之一静,王家子嗣訥訥不言,王元霸虽带著笑意,眉角却止不住的颤了几颤。
场面很是尷尬。
李澈左右扫了一眼,却未见跟狄修同来的另外两个嵩山弟子。
转而笑道:“狄师兄此言过啦,君子论跡不论心,想来左大师伯身为五岳盟主,也不会在意这些酒桌上的场面话。”
狄修面泛冷意,“李师弟剑斩双蛇恶丐、漠北双熊的事跡传遍洛阳,师弟的嘴上功夫倒是见识过了,就不知岳师叔的君子剑又学到几分!
师弟方才说自罚三杯,可还作数?!”
一语未毕,惊起一阵嗤响。
狄修右腕抖动,手中酒杯斜飞出去,直射李澈面门。
堂內眾人皆是一惊,实未想到这狄修会突然出手,实在太霸道了些。
王元霸只犹豫了一瞬,便想抬手为李澈拦下,他已瞧出狄修在酒杯上用了內劲,嵩山、华山他都得罪不起,激怒了狄修费钱,总比华山弟子死伤在家中好。
然则堂中除了李澈,唯有王伯奋神色轻鬆,甚至还有点兴奋,估摸著心里正喊:“打!打起来!娘的,最好废了狄修这廝才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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