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上前半步,正好卡在王元霸身侧,那旋飞的酒杯顷刻间已至其身前两尺。
满杯的酒水已去了二分,溅在桌角案头,即便如此,狄修这一手推杯掷盏的內家功夫也让周遭眾人大开眼界。
此人虽霸道,但嵩山派左掌门的弟子,確实不可小覷!
眾人还在想,这李少侠是躲,是接,还是以剑相拦。
怎知却见他只竖起两根手指,双指交叠精准弹在杯壁上。
“叮——!”
隨著一声脆响,酒杯非但未碎,反顺著来路逆飞了出去,竟比来时还要迅疾三分。
狄修驀地一惊,下意识想:“这小子以双指挡我七成內劲,莫非华山派还有什么厉害的指上功夫?!”
“噹——!”
酒杯不偏不倚正落在狄修身前桌面上,杯內酒水非但未洒,反收在杯沿內急速旋转,久久未停。
“狄师兄,方才师弟说要自罚三杯,倒也不用师兄亲自斟酒!”
李澈依旧面含笑意,他行至桌前,自斟三杯下肚,態度很是诚恳。
王家父子互视一眼,心思各异。
这年轻人一手指上功夫举重若轻,那狄修却输了半成,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此事怕是难了了!
狄修闻言,登时气血上涌,冷目如刀,便是“狄师兄”三个字,也觉得这小子语带嘲讽。
堂中静了片刻,王家人不觉后退了半步,心想好好的一桌宴,怕是要上演全武行了。
怎知狄修沉默片刻,驀地推椅起身,“狄某还有要事,告辞!”
丟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哪还有心思吃酒。
行至李澈身侧,狄修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李师弟,你很好,望你一直都好!”
“此言师弟记下了,定会让师兄如愿。”李澈依旧笑著应道。
“夜深露重,狄师兄慢走。”
狄修怒哼一声,大踏步出了院子。
待王元霸反应过来,已瞧不见狄修身影。
“王老伯,不介意晚辈这样称呼吧?”
“自然,那老夫便托大,喊你一声李贤侄,如此更显得亲近。”
“那最好不过。”
“仲强,还愣著作甚,速去传菜!伯奋,你隨我来!”说罢又扭头对李澈笑道:“贤侄稍坐,莫要见外。”
“王老伯有事且去忙,李澈的麵皮厚的很。”
王元霸闻言大笑一声,方才紧张的气氛立时鬆弛下来。
然则,老头儿心里却想:此子不过二十,武功不提,单是这份静气,已少有人能及。高门子弟,確实气度非凡。
王元霸领著长子绕到后宅空旷处,见四下无人,老爷子扶住儿子肩膀低声道:“你去备一份厚礼,多备金银玛瑙,明日一早送到狄修处。”
“儿子明白,李少侠就住在.......嗯?给狄修?”王伯奋苦著脸又道:“爹,咱们月月给嵩山派送银子,这回狄修那廝来打秋风,连吃带拿少说已花费了五百两。还给?
爹,我瞧嵩山派这伙子人就是无底洞,这般拿法,咱家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这窟窿。”
王元霸瞧著人高马大的傻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子什么时候不练肌肉练脑子了?
继而瞪了他一眼,语气又重了几分,“你懂个屁!那嵩山派就顶在咱们脑门儿上,是咱家能惹得起的?
『中州大侠』听著好听,嵩山派十三太保隨便一人都能灭王家满门,好在他嵩山派还占著个『正道』名分,不敢胡来。
若是魔教作风,咱们花钱都不一定能保命!”
王老爷子越说越气闷,不觉间口吐秽言,“娘的,树大招风,財大招贼,咱王家就是他妈钱太多了!”
话音未落,老爷子一脚踹在长子腚上,“练练练!练他妈二三十年你连老子都打不过,有个屁用!”
“您老都练几十年了......”
王伯奋见亲爹又要抬脚,忙退了一步赔笑道:“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去准备!”
“等等!毛毛躁躁的,老子话说完了吗?!”老头顺了顺气儿,又道:“你这样,再备一份儿礼,过两天亲自跑一趟华山。岳大先生是个雅人,定然不喜欢俗物,多备些名人手书古玩字画。
是了,听说岳先生的女儿年纪不大,胭脂水粉隨身玉饰也备下些。第一次登门礼不要太重......
算了,你这榆木脑袋指望不上,回头老子写个单子给你。
行了,滚去前堂作陪,定不可怠慢了李少侠!”
王元霸走出两步,却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愣在原地,“有事儿?”
王伯奋点了点头,隨即將方才大门外李澈拍肩的事儿说了一遍。
垂首等了片刻,见亲爹还不开骂,不禁好奇看了一眼,驀地肩头又沉,却听王元霸道:“你是说他还隱藏了实力?”
“爹,我说不好,就是感觉他给儿子的压力,不输上回见到的大嵩阳手费彬。”
王元霸略作沉吟,又自语道:“了不起啊,不想华山派竟隱藏得这么深,岳大先生当真深不可测!”
“爹?其实儿子有个想法......”
“你有想法?”王元霸面露狐疑的斜了儿子一眼。
王伯奋訕笑一声,道:“咳~咱家这几年赚的银子多来自关中的生意,江南那边反倒越发难做了。”
“难做就不做了?老王家的根就在洛阳,怎得,你想让老子埋骨他乡?!”
“不是,儿子的意思,咱们不如在关中再置办一份家业,您不总说狡兔三窟吗?”
“这话还算中听。不过......”王元霸眉目微蹙,转而道:“此事不急,待你从华山回来再说。”
“儿子省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家为招待李澈確实用了心思,洛阳水席,又如洛寧什珍烧菜、蟠龙菜等本地佳肴,还有白银如意、桃花粥、酥油泡螺等风味小吃点心,当真是琳琅满目花样百出。
一场酒席下来,宾主尽欢。
迴转客栈时已然亥时初刻,他运起紫霞神功听了一耳朵,零星几个鼾声,想来那些糙汉养精蓄锐一日后又去花钱做苦力了。
李澈笑著向小院行去。
方行至院门,驀地心头一凛,院內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喘息声响。
他一个踏步翻墙而入,直奔西间。
房中空空荡荡,床头被褥叠得齐整,床板冰凉,已无曲非烟身影。
李澈四下打量了几眼,才见一把匕首钉在中厅案上。
扯下匕首下端的纸条,上书:城南十里!
李澈面色微沉,已见真怒,“毁我李某人信誉?不管是谁,你已有取死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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