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老祖等六人出了林子却未往洛阳方向去。
待走出两里,至一空旷地界,六人相继停下脚步,又四下瞧了几眼,转而又凑到一起,將计无施围在中间。
几人眉目紧蹙,愁眉苦脸,老头子最先按捺不住,轻声问道:“老计,你说圣姑是什么意思?”
计无施见几人目光灼灼的直盯著自己,忙摆手推脱道:“几位,兄弟我外號无计可施,圣姑深意岂是我能揣测的?
总之,圣姑怎么说便怎么做就是啦。哎~”
“老计,生死攸关啊!这时候你还打哑谜?!”
祖千秋两指搓著頜下鬍鬚,沉吟道:“圣姑早先让咱们打探那姓李小子的来路,这两日又让咱们留意他的行踪。
方才让咱们宣扬......嗯?怎么都跟那姓李的有关?!
老头子,你可还记得严三星和漠北双熊的中剑部位?颈下、心口,也是一招毙命。
莫非......”
吴柏英下意识摸了摸颅顶,想到洛阳城外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你是说......嵩山派那几人是姓李的杀的?那圣姑岂不是......在给姓......李少侠善后?!”
“圣姑身份尊贵,何以为五岳剑派的事儿劳心?”
“说的是,即便要管,也应宣扬嵩山、华山弟子廝杀殞命,圣姑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哎呦,我明白了!”
老头子双掌交叠,大喊一声,惊了几人一跳。
“你嚎什么,想死吗?!”
计无施面露狐疑,这老货的浆糊脑子能明白什么?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老头子毫不在意,反有些得意地凑到人群中,带著几分诡笑又偷感十足地说道:“你们想啊,圣姑虽说身份尊贵,受万人敬仰,但说到底也是个花季少女。
那李少侠年纪轻轻剑法卓绝不说,人还生得瀟洒俊逸,当是江湖中万中无一的人物。”
“你是说......圣姑看上他了?”
本还对老头子有些不屑的几人,听他这么一说,越琢磨越觉得大有道理。
否则以圣姑的性子,何以不辞辛苦主动给李少侠遮掩?
再联想方才圣姑的安排,祖千秋登时有些明悟,低声道:“莫非,圣姑方才的意思是在助李少侠扬名江湖?”
“哎呦,正是此理!”老头子顺势接茬儿,“少女怀春,没想到圣姑这等女子也无法免俗,要我说,何必如此扭扭捏捏,喜欢直接说不就成了?
这一琢磨,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不是,那严三星和漠北双熊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凭此想扬名江湖,怕是难以让人信服啊?”
老头子略带鄙夷地看了眼老搭档,颇有种“羞与蠢人为伍”的羞耻感,“江湖传闻,有真有假,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三个人说死一只老虎?”
“三人成虎!”
“对!还是老计有学问。”
一语话毕,几人神態各异,或望月深思,或蹙眉掐须,又或盲目对视。
却没人敢提迴转询问圣姑深意。
唯有老头子志得意满,双颊已快兜不住嘴角,心道:“论智慧,还得靠我!”
“老计,你怎么看?”
“老头子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老头子闻言大乐,又听他道:“不过这事儿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急,万一会错了意,还能有缓。否则怕是......”
几人心头一凛,忙道:
“在理!”
“老成持重之言!”
“就这么办!”
“......”
然而另一边,刚回竹舍的任大小姐面色稍霽,相比昨日,心头怒火已熄了几分。
透过纱帘遥望西方,任大小姐冷笑自语道:“威胁?倒要看看左冷禪能否容得下华山的『后起之秀』!”
鹿桥驛,悦来客栈。
李澈瞧著客栈额匾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调侃:江湖必有悦来客栈,逢此多有歹人生事。
但这一回怕是不准了,客栈里住满了威信鏢局的兄弟,都是自己人。
戌时將近,客栈大堂已聚满了人,觥筹交错,畅笑不绝,桌上浓油赤酱的厚肉尽用盆装。
尤其千斤庄的两个壮汉,大鱼大肉入口只嚼了两下便顺著酒水入腹。
他们常年打熬身体,用的又是重兵刃,早已习惯豪吃豪饮。
李澈素来喜静,只敬了杯酒便出了客栈,他若在,大傢伙儿反而有些放不开。
抬首西望,山峦叠嶂,过了鹿桥驛便入崤山腹地,路已不如前几日好走。
不过来时已躺过一遍,想来这回应不会遇到什么事端。
出得客栈大门,李澈左右扫了两眼,街面儿上方才还在叫卖的摊贩已然迴转,只剩斜对面屋檐下的一处餛飩摊。
说是摊,实则不过一条扁担两个木桶,连桌凳都没有。
摊主是个略显瘦削的老人,一身打著补丁的粗布灰衣,头上顶著斗笠,蹲坐在青石阶上,敲著竹片叫卖。
腾腾热气溢出桶来,盖住了老人的样貌。
“老大爷,还有多少餛飩,我全包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不晚不晚,谢谢你啦年轻人,不过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些,可不兴浪费。”
李澈笑著抬首一指,“您瞧里面那些汉子,这小餛飩,两口一碗。”
“嗨,这些个糙汉,只顾喝酒吃肉,哪还有肚儿装老汉的餛飩。不成不成,平白浪费老汉的手艺。”
李澈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这老爷子倒也坦荡有趣。
“那成,给我煮一碗吧,正饿著。”
老人闻言喜笑顏开,手脚麻利地挑拣著餛飩,方才见他给旁人煮一碗只挑了八只餛飩,给李澈却装了十二只。
“大爷,给多啦。”
“不多不多,正正好好十二个。不过啊,这餛飩老汉卖给旁人是一个铜子儿一只,给你却论碗。
这一碗得给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见老人笑得慈祥,也不多问,顺手掏出铜板付了钱。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餛飩连汤带水已然入腹,李澈意犹未尽,“大爷手艺確实不错,再来一碗吧。”
“不卖啦,太多怕你吃不下。年轻人,吃饱了当去消消食儿,老汉不白收你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闻言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眼身侧的老头儿,顷刻间丹田鼓动,劲灌全身。
数息后起身道:“如此,便依您老所言,晚辈去溜溜食儿。”
“去吧去吧,走远些,莫扰了百姓清净。”
李澈未再回话,持剑穿街过巷,直奔镇外而去。
威信鏢局除去自己有三十四人,那这十二只“餛飩”又来自何方?
老爷子话已点名,人是冲他李澈来的。餛飩老头儿?怕是姓何吧。
既如此,管他谁来,打成餛飩馅儿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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