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嵩山左盟主弟子狄修、万大平为诛魔教妖人,战至身死一事,不过半日已在洛阳城传开。
洛阳江湖这坛本就暗潮涌动的“春水”,已然滚烫如沸。
戌时方至,金刀王家。
书房中王元霸背著手往復走动,呼呼带风,步频之快丝毫看不出老態。
立於下手的王伯奋挺著个子,低眉顺眼的,额头鬢角儘是冷汗。
老爷子手中那对金核桃喀拉喀拉的响,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扰的他忍不住想瘙下耳朵。
他眼角微斜,手刚搭在耳侧,却闻老爹脚步一顿,沉声道:“让那日宴席上的王家子弟统一口径,旁人问起就说当日狄修有意考较师弟李澈的武功,二人推杯较力,点到为止,场面颇为融洽。
至於狄修为何中途离开,乃因突发急情,旁的咱们不知!”
王伯奋点头称是,刚要转身却又顿住,“爹,只通知王家子弟吗?席间那些下人......”
“蠢!”王元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儿子,又道:“嵩山弟子被杀,却得了正道名声。
呵~狄修那廝虽是左冷禪的弟子,但嵩山派从不缺弟子,况且是一个不受重视,外派处理琐事的弟子?!
为父猜想,左冷禪眼中,面子定然比这弟子重要些。”
王伯奋若有所思,驀地眸光一亮,凑前两步道:“爹是要將这事搅浑?!”
“屁!老子有这能耐,还用受狄修那廝的窝囊气?!”王伯奋噤若寒蝉,不敢答话,转而又听亲爹道:“嵩山派若遣人来问,大家话语一至,反让人生疑。倒不如各执一词,大街上俩泼妇吵架,你离远些,保不准还以为人家聊家常。
懂了吗?!”
“儿子懂了......”
见他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王元霸又道:“犹犹豫豫,娘们儿一样,有话快说!”
“爹,您说......真是李少侠动的手?
哎呦——!”
王元霸一脚踹翻了好大儿,老爷子脚头著实不轻,“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不是榆木疙瘩!这话是你该问的?!
老子怎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还愣著作甚,滚去办事!”
王伯奋起身揉了揉大腿,告罪一声,转身向门口行去。
“等等!去华山的事儿先缓一缓。”王元霸靠在椅上,指尖顿在桌面,“等风头过了,以走商的名义入关中,顺道拜山。
还有,以安置侠士遗孤的名义,封六份银子送上嵩山派,厚一些。”
“儿子记下了。”
王伯奋出了书房,挥袖抹去额前冷汗,转而挺直腰板,已恢復金刀王家大公子的气势。
刚走了两步,脚下又是一顿,心道:“方才老爷子不称左掌门、左盟主,却直呼其名,莫非......”
一门相隔,王元霸总算不在揉搓他手中的金核桃,沉思片刻后自语道:“若真是李澈动的手,他是有恃无恐,还是华山岳先生另有深意?!”
......
嵩山胜观峰,乃嵩山派核心所在。
此峰之壮,有双瀑並泻,水声如雷。
险有嶙峋怪石,万仞深渊。
雄如天地门户,云雾扑面。
当真集雄奇风光於一身。
绝顶有峻极禪院,院內古柏森森,殿虽极大,却无佛像,反而满是肃穆萧杀之气。
殿中聚了七八人,正中端坐一人,黄衣葛袍,黑髯阔眉,身形魁梧如狮。
其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人虽未动,却尽显威仪。
正是五岳盟主左冷禪!
左右数人分立两排,皆手持阔剑,气息沉稳浑厚,当是內家高手。
然则正中还有一人单膝跪地,年纪比狄修稍长,同样是黄衣劲装,剑不离手。
“师父,诸位师叔,弟子去查过了,车马行和义庄被杀之人当属魔教无疑,致命伤多在脖颈和胸口,几乎都是一招毙命。
伤口宽阔,入肉颇深,与我派佩剑匹配。
至於几位师弟......却是被寻常细剑所伤,同样一招毙命!”
史登达话音微顿,又道:“近日洛阳城中確实出现了些左道中人,五岳同道唯有华山派九弟子李澈隨鏢至此。
不过他在昨日晌午时已隨鏢西去。
弟子还查到,狄师弟和李澈受邀同去金刀王家饮宴,似乎还动过手。
不过王家人口述不一,有说切磋,有说结怨。”
“李澈?”左冷禪眼皮微抬,反问道:“近日华山派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
“好,登达,你先退下吧,办好你师弟的丧事。”
“是,弟子告退!”
脚步声渐隱,殿中又静。
过得半晌,左手排在首位的魁梧汉子当先开口道:“师兄莫不是怀疑那华山派的小娃娃?便是华山首徒令狐冲也绝不可能一剑斩杀狄修、万大平两位师侄。”
此人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外號托塔手丁勉!
左冷禪眉目微蹙,沉厚嗓音自口中发出,“数月前我得到消息,此子虽年轻,但天赋悟性极佳,武功已不输令狐冲。
岳不群那老狐狸,惯会隱忍示弱。呵~本座岂会看不出这廝的野心!”
讥讽言语中却含冷意,又见其双眸微眯,似有刀剑。
过得数息,左冷禪又道:“师弟所言確也不差,许是为兄多思多想了。”
丁勉面色稍霽,又沉声道:“不过这位李师侄確实不通礼数,身至洛阳却不来嵩山拜见五岳盟主。师弟以为当以示惩戒,莫要污了君子剑岳师兄的名头。”
“嗯,此事师弟看著办便好。
另外,传令给其他四岳,近日魔教猖獗,五岳剑派当扬正道之威,行除魔卫道之事!”
“师兄高明,我嵩山派已为表率,其他四派岂能无动於衷!”
......
於此同时,洛阳城南前夜廝杀的那片林中。
祖千秋等六人恭敬的双膝跪地,然而前方却空无一人。
过得片刻,林深处却传来一阵轻音,“吴柏莹,听说那人一剑削净了你的头髮?”
独眼老头身子一颤,“属下无能......”
话未说完,林中声音又传来,“祖千秋,还有你们,那人的快剑你们都见过了?”
“这......是。”
“嗯,本事不济就要认,你都说自己无用,那便罚你们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无用!”
“这......”几人对视一眼,实在不明圣姑何意,然则林中再未传出半点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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