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丹火初燃

小说:青冥世家 作者:佚名
    深夜,据点里的人都睡了。
    林伯蜷缩在修炼室门口的角落里,鼾声如雷。周婶搂著两个孩子,靠在墙上,睡得很沉,眉头却一直皱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林远和林安守在通道入口处,靠著石壁打盹,手中的刀放在膝盖上,一有动静就能握紧。
    林虎睡不著。
    他坐在灵泉边,把刀横在膝盖上,用一块从矿洞里带出来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刀。刀刃在月光般的灵泉映照下闪著冷光,磨刀的声音在安静的溶洞中清晰可闻。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刀上,在灵泉对面的那两个人身上。
    苏清月坐在灵泉对面的石桌旁,面前摆著一尊巴掌大小的丹炉。丹炉是青铜色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炉身有三足,炉盖上鏤空雕著一只展翅的仙鹤。这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遗物,品阶不高,只是下品法器,但对她来说,比任何上品法宝都珍贵。
    她正在炼丹。
    手法嫻熟,行云流水。灵火在丹炉底部跳动,温度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每隔片刻,她就会伸出一根手指,在丹炉的某个位置轻轻一弹,炉中的丹药就会翻滚一下,受热更均匀。
    林衍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个空的玉瓶,放在桌上。
    他不是来看炼丹的。
    “教我炼丹。”他说。
    苏清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盯著丹炉的火候:“你一个炼气九层,不急著修炼突破筑基,学炼丹?”
    “修炼要丹药,丹药要靠人炼。我自己学会了,就不用什么都指望別人。”
    “炼丹不是三天两天能学会的。”苏清月说,“我跟我师父学了十年,才算勉强出师。你学十天半个月,炼出来的东西连老鼠都毒不死。”
    “那就学十天半个月。”林衍把玉瓶往她面前推了推,“能炼出最简单的培元丹就行。”
    苏清月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轻视,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在確认一件事——这个少年是不是认真的。
    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一时衝动的好奇心,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执拗。他在算时间、算资源、算投入產出比——学炼丹要花多少时间,能省下多少购买丹药的灵石,多久能回本,多久能盈利。
    “你算过没有?”苏清月问。
    “算过。”林衍说,“买一枚培元丹要三块灵石。自己炼,材料成本一块灵石,丹炉和灵火的钱是固定的,炼得越多越划算。我如果每天能炼三枚培元丹,一个月就能省下一百八十块灵石。”
    苏清月愣了一下。
    她学炼丹十年,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算过帐。师父教她炼丹的时候说的是“丹道是仁心”,林衍说的却是“丹道是算盘”。
    两种说法都对,但林衍的说法更適合现在的林家。
    “行。”苏清月把丹炉里的火调小了一些,“炼丹的第一步,不是学控火,不是学分药,是学会认药。你认识多少种灵药?”
    林衍沉默了一瞬:“培元丹的六味主药,我认识三种。”
    苏清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三种?培元丹一共就六味药,你只认识一半?”
    “剩下那三种,我在林家藏经阁的图鑑上见过,但不记得名字了。”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竹简,丟在桌上。
    “这是我师父写的《灵药谱》,从最基础的灵药到三品丹药的所有材料,全在上面。三天之內,把培元丹那六味药的样子、药性、產地、採摘季节全背下来。背完了我教你下一步。”
    林衍拿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配著精细的药材图,每一味药的旁边都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註解。光是培元丹那六味药,就写了整整三页。
    “三天够了。”林衍把竹简捲起来,收进储物袋。
    苏清月看著他收竹简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学炼丹?只是为了省灵石?”
    林衍想了想。
    “林家以前有自己的炼丹师,品阶不低,能炼筑基丹的那种。”他说,“灭门那天晚上,炼丹师死在丹房里,被一剑穿心。他的丹炉被黑风谷的人搬走了,他炼了一半的那炉丹药炸了,把丹房炸塌了。”
    苏清月没有说话。
    “我现在没有炼丹师,就自己炼。”林衍说,“等我找到更多旧部,有了自己的炼丹堂,我就不用自己炼了。”
    “那你的炼丹堂,缺不缺堂主?”
    林衍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不参与战斗吗?”
    “炼丹堂又不打仗。”苏清月的语气很隨意,但林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丹炉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种掩饰紧张的小动作。
    “你不了解我,不了解林家,不知道林家能不能活过明天。”林衍说,“你就要当炼丹堂的堂主?”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
    “我了解你。”她说,“你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面前,把丹药分给老人和孩子,把自己的靴子让给別人穿,自己光著脚走路。你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没有一道是背后中的。这些就够了。”
    林衍看著她,过了几息才移开目光。
    “行。”他说,“炼丹堂的堂主,就是你了。等林家重建了,你说了算。”
    苏清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先把培元丹的六味药背下来再说。”她说,“堂主不会炼丹,传出去丟人。”
    林衍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竹简,借著灵泉的光,开始背。
    培元草,性温,味甘,產於灵脉充沛之地,春末夏初採摘,以叶面有三道金纹者为上品……
    他背得很慢,每个字都要读两遍才能记住。
    苏清月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炼丹。
    灵泉的水声潺潺,丹炉的火光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溶洞的石壁上,一长一短,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林虎坐在对面,刀也不磨了,看著那两个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他把刀收起来,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夜,不用他守著。
    ---
    第三天,林衍把培元丹六味药的药性、產地、採摘季节全部背完了。
    苏清月又丟给他一卷竹简。
    “十二种一阶丹药,培元丹、疗伤丹、回气丹、解毒丹、辟穀丹……每种丹药的配方、火候、炼製手法,全在上面。给你一个月,学会三种。”
    “一个月太久。”林衍说,“半个月。”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林衍白天下山找灵药,晚上炼丹,夜里修炼。
    据点周围的山林虽然偏僻,但灵药不少。林衍按照《灵药谱》上的描述,在山中搜寻培元草和其他药材。有些药材好找,长在溪边石缝里,一眼就能看见。有些药材难找,藏在密林深处的腐叶下,要扒开几层叶子才能发现。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背著竹篓,拿著鬼头大刀,一个人在山里转悠。林虎要跟他去,他不让——据点里需要人守著,林虎是唯一的筑基战力,不能离开。
    “你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林虎说。
    “二阶以下的妖兽我打得过,二阶以上的跑得过。”林衍背上竹篓,“跑不过的,也不是多一个人就能打过的。”
    林虎说不过他。
    第四天,林衍找到了六株培元草。
    第八天,找到了十几株,还附带採到了一株罕见的冰灵芝——这东西对冰灵根修士有好处,他给了苏清月。
    第十二天,他遇到了麻烦。
    一头二阶初期的妖兽,铁背犀。皮糙肉厚,防御力堪比筑基中期,撞起人来像一座小山。林衍在山沟里採药,一抬头,跟这头铁背犀打了个照面。
    铁背犀瞪著两只小眼睛看著他,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林衍没有跑。他知道跑不过,铁背犀在平地上的速度比他快一倍。
    他拔出刀,在身前画了一道阵纹。
    不是杀阵,不是困阵,是一道最简单的警示阵。阵纹亮起的瞬间,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在山林中炸开,像一朵烟花。
    铁背犀被灵光嚇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林衍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跑。
    他跑向最近的一处悬崖,悬崖不高,只有十来丈,下面是溪流。铁背犀追到崖边,犹豫了一下,没有跳。
    林衍落入水中,呛了几口水,游上了岸。
    他看著悬崖上方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把刀收了起来。
    不值得打。
    打死了也没多少材料,受伤了更不划算。
    ——这是他跟青老学的第一课:能跑就別打,能不打就別打。命比面子贵。
    下午,他背著竹篓回到据点,把采来的灵药放在苏清月面前。
    苏清月数了数:“培元草十七株,冰灵芝一株,赤焰果三颗,茯苓根五根……你今天是去打劫了?”
    “遇到一头铁背犀,跑了。”林衍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乾,掛在石壁上。
    苏清月看著他后背上的伤疤。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最嚇人的是左肩胛骨下方那道匕首刺伤的痕跡,虽然已经癒合了,但留下的疤像是一只蜷缩的蜈蚣,狰狞可怖。
    她收回目光,把药材分门別类地收好。
    “明天开始,我教你炼丹。”
    ---
    炼丹比他想像的难十倍。
    苏清月说的“控火”,不是把灵火烧起来就行。丹炉底部的灵火要稳定,不能忽大忽小,不能忽冷忽热。温度高了,丹药的药性会被烧毁;温度低了,药材的药力提炼不出来。
    林衍第一次控火,丹炉里的培元草直接烧成了灰。
    第二次,火太小,培元草半生不熟,药力只提炼出来不到三成。
    第三次,火候对了,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加下一味药,顺序搞反了,炼出来的东西不是丹药,是一团焦黑的糊状物。
    苏清月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你知道我师父当年教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丹道不是天才的道,是笨人的道。”苏清月说,“只有那些愿意在同一件事上反覆犯错的笨人,才能炼出好丹药。”
    林衍把丹炉里的残渣倒掉,重新放入一份药材。
    “那就多错几次。”
    他控火,加药,调整温度,观察丹炉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失败。
    第六次,丹炉里终於出现了一枚丹药的雏形。虽然形状不规则,顏色发暗,丹香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但它是一枚丹药,不是灰,也不是糊。
    苏清月把那枚歪歪扭扭的培元丹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品相下下等,药效大概是正常培元丹的三成。”她说,“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林衍把这枚丹药从她手里拿过来,塞进嘴里。
    “你干什么?”苏清月皱眉。
    “试试。”林衍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药力在体內散开,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確实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胃部升起来,顺著经脉走了一圈。
    “有效。”他说,“药效大概两成半。”
    苏清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这么吃下去了?不洗一下?”
    “野外炼的丹,没条件洗。”林衍又拿起一份药材,“再来。”
    夜深了。
    丹炉的火光在溶洞中跳动,將林衍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指被丹炉烫红了好几次,但他没有停下来。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復盘,找出失败的原因,在下一次尝试中改进。
    苏清月坐在一旁,看著他。
    她发现这个少年的学习方式跟她不一样。她学炼丹是师父教一步她走一步,林衍学炼丹是自己走一步,摔倒了爬起来,再走一步,再摔倒,再爬起来。
    他不需要人扶著走,他只需要有人告诉他终点在哪里。
    第七次,他炼出了一枚品相下等的培元丹。
    苏清月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药效五成。”她说,“可以卖给散修了。”
    林衍把丹药放进玉瓶里,靠回石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丹炉,又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手指。
    “明天继续。”他说。
    (第十九章完字数:3321字)
    下章预告:炼丹的第六天,林衍的培元丹品相比之前好了不少。苏清月把一枚成品丟给他:“吃下去,灵力恢復到全盛状態。然后你该去做你的正事了——你不是带著他们来这里躲一辈子的。”据点外,林虎站在山脊上,看著远处。黑风谷的旗帜,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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