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的第十五天,林衍的培元丹品相终於稳定在了中等。
苏清月把那枚刚从丹炉里取出的丹药举到眼前,对著灵泉的光仔细端详。丹丸圆润,色泽均匀,丹香清淡但不散,咬开之后药力至少能保留七成。
“可以了。”她把丹药丟给林衍,“从今天起,你不用我盯著了。自己炼,自己吃,炼坏了別找我哭。”
林衍接住丹药,没有吃,放进玉瓶里收好。
“你教人的本事不错。”他说。
“是你挨打的本事不错。”苏清月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一般人炼到第七天就放弃了,你炼到第十五天还在炼。我师父说,炼丹炼到最后,炼的不是天赋,是耐心。你別的本事我不知道,耐心你是有的。”
林衍没有接话。他的耐心不是天生的,是灭门之后这三个月硬生生磨出来的。每一次逃亡、每一次受伤、每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急没有用。急只会死得更快。
他从灵泉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十五天的高强度炼丹,他的手指肿了一圈,指尖全是烫伤的疤,有些地方破了皮,露出嫩红色的新肉,碰什么都疼。
他把这些天炼出来的培元丹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
一共二十三枚。
品相上等的没有,中等七枚,下等十六枚。下等的他自己留著吃,中等的那七枚分给林虎和林远林安。孩子们不需要丹药,他们需要的是食物和一个安全的地方长大。
他对苏清月说:“接下来我白天修炼,晚上炼丹。白天灵脉的灵气最浓,用来修炼;晚上灵气淡一些,但够炼丹用。”
“你不用睡觉?”
“修炼就是睡觉。”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劝。
有些人是不需要劝的。他们心里烧著一把火,这把火不灭,他们就不会停下。林衍就是这样的人。
林衍走进修炼室,关上门。
修炼室不大,方圆一丈,地面中央刻著聚灵阵的阵纹,阵眼处有一个蒲团。他在蒲团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捲《林渊海阵道心得》,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记载的不是阵法,而是一段话。
“林家子弟,修行《青冥诀》至第二层圆满后,方可修行第三层。第二层圆满的標誌,不是灵力总量,而是灵力纯度。灵力纯如清泉,无一丝杂质,方可衝击第三层。”
林衍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炼气九层巔峰,总量足够,但纯度不够。灵力中有杂质,像清水里混著泥沙,虽然不影响日常使用,但要突破到筑基,这些杂质必须全部炼化乾净。
炼化杂质没有捷径,只有一个办法——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让灵力在经脉中反覆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带走一丝杂质,直到灵力纯净如琉璃。
这个过程,叫“洗灵”。
林家的《青冥诀》中有一套专门的洗灵功法,不算复杂,但极其耗时。按照青老的估算,以林衍现在的修为和灵根,洗灵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这三个月里他不能剧烈战斗,不能过度消耗灵力,只能安安静静地修炼。任何一次受伤或者强行出手,都会让洗灵的进度倒退,严重的甚至会前功尽弃。
“青老,三个月,能缩短吗?”
“能。”青老的声音从青冥佩中传出,“每天服用一枚培元丹,洗灵的速度能快两成。你的培元丹品质虽然不高,但胜在数量够。二十三枚吃完了再炼,三个月缩短到两个半月不是问题。”
“两个半月。”
“对。”青老顿了顿,“两个半月之后,你的灵力纯度达到標准,就可以服用筑基丹衝击筑基了。到时候能不能成,看你的运气和根基。”
林衍把培元丹取出一枚,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溪流,从丹田出发,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最后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十个周天,一百个周天。
体內杂质被一点一点地带走。
修炼室外,林虎在灵泉边磨刀。
林远的刀也给他了,两把刀一起磨。磨刀石磨一会儿就要蘸点水,水从灵泉里舀的,灵气氤氳,磨出来的刀刃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灵光。
苏清月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林家的什么人?”她问。
“旁系。”林虎头也不抬,“我爹是护卫队长,我从小就是少爷的跟班。”
“你叫他少爷。”
“他是少爷。”林虎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林家的嫡系,只有一个。不管林家还剩几个人,他就是家主。”
“他今年才十五岁。”
“我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林家的护卫队里杀妖兽了。”林虎抬头看了苏清月一眼,“你觉得十五岁小?南疆三十六域,十五岁就要养家餬口的孩子多了去了。林家不是世家大族的温室,林家的孩子,三岁开始认字,五岁开始打坐,八岁就要背完整本《林家祖训》。”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
“那本祖训,背了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林虎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著灵泉的光看了看刀刃,“祖训第一条——林家血脉,永不低头。祖训第二条——林家子孙,护族为重。祖训第三条——林家在,家在;林家亡,家亡。”
他把刀放下,又开始磨另一把。
“少爷五岁的时候就能把祖训从头背到尾,一字不差。我比他大七岁,到现在都背不全。”
苏清月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走回丹炉前,往炉中添了一把灵火,开始炼製新一炉培元丹。
她答应过林衍,林家炼丹堂的堂主是她。既然答应了她就会做到。至少在林衍出关之前,她要保证林家的丹药不断。
炼丹堂。
林家。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十几个人,一个破山洞,几枚粗製滥造的培元丹——这也配叫“堂”?
但苏清月没有笑。
她见过太多散修在绝境中放弃的样子。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活下去了,那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但林家的人不一样,他们好像天生就不会放弃。
哪怕只剩十几个人,他们也相信自己能重建一个世家。
这不叫天真,这叫骨头。
丹炉中的灵火跳动了一下,炉中传来一阵淡淡的丹香。苏清月用手指在丹炉上轻轻一弹,炉盖微微震动,丹香更浓了。
这一炉,品相应该不差。
灵泉水声潺潺,溶洞中安静得只剩下丹炉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修炼室中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第十七天,林虎在山脊上发现了黑风谷的旗帜。
旗帜很小,插在东边二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黑色的旗面上绣著白色的骷髏头,在风中猎猎作响。不是大部队,只是一个小队,但也有七八个人,其中有一个筑基修士。
“少爷还在闭关。”林远站在林虎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叫醒他?”
“不用。”林虎盯著那面旗帜,“他们不是在找我们,是在例行巡逻。你看他们的路线——从北到南,一条直线扫下来,速度不慢,说明他们不是在仔细搜山,只是在过路。”
“万一扫到这边来呢?”
“那就打。”林虎把手按在刀柄上,“七八个人,一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炼气期。咱们这边有我、你、林安,加上少爷布在据点外面的迷阵,够了。”
“少爷说最好不要打。”
“少爷说的是最好不打,不是不能打。”林虎转身走下山脊,“你回去守著洞口,我在外面盯著。黑风谷的人不靠近据点五里之內,就不动。”
林远点了点头,快步回了据点。
林虎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坐在上面,把刀横在膝盖上,目光始终盯著东边那面旗帜。
他的伤已经全好了。
筑基丹的药力不仅治好了他的伤,还让他的修为提升了一截,虽然还是筑基初期,但灵力的浑厚程度比受伤前多了两成。
他现在一个人对上那个筑基初期的黑风谷修士,至少有六成胜算。
但如果再加上那七八个炼气期的,胜算就要打折扣。
打折也要打。
他答应过少爷,在他出关之前,守住这里。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落下去。
那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了一天,终於在傍晚时分消失在了山脊后面。
林虎从岩石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走回据点。
“走了。”他对守在洞口林远说。
林远鬆了口气。
夜里,林衍从修炼室中出来,吃了点东西,又坐到丹炉前开始炼丹。
苏清月把白天炼好的丹药递给他:“这炉培元丹品相上等,药力足八成的。你拿去,留著衝击筑基的时候用。”
林衍接过丹药,放进储物袋。
“谢了。”他说。
苏清月没有说“不用谢”。她低头往丹炉里添了一份药材,开始炼新一炉。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林衍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炼丹。
溶洞中,两尊丹炉同时燃烧,两双手同时控火,两道影子同时被拉长。
修炼室,灵脉奔涌。灵泉边,暗火不熄。
林虎把磨好的刀放在身边,靠著石壁闭上眼睛。
据点外的山林里,黑风谷的旗帜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但林虎知道,它们还会回来的。
(第二十章完字数:3307字)
下章预告:修炼第十九天,凌晨。据点外的迷阵被人触动了。林虎第一个睁开眼。不是妖兽——妖兽不会在触碰阵纹的瞬间就立刻后退。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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