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配枪的人不是巡警,就是特务!

    郑耀先已將全权交予周梟,自己並未露面。
    陈山开口:“徐记书店刚掛出『今日盘点』的牌子。我得赶在上午十点前,到后市坡邮政局电话亭守著他的电话。”
    “去吧。”周梟靠向椅背,语气篤定,“接电话,照常行事,別漏一点风声。”
    陈山点头:“明白。”
    关永山捻了捻指节,慢悠悠道:“要不要调几个第二处的人手?行动科的周海潮,脑子灵、手段硬,兴许能帮你压阵。”
    周海潮?
    周梟心底冷笑。
    人是机灵,可骨子里全是算计——权字当头,信义靠边,翻脸比翻书还快。带他在身边,怕不是哪天枪口就悄悄调了方向。
    关永山打的什么算盘,周梟一眼看穿:借这次行动,给周海潮镀层金,好顺势提职。毕竟,那些塞进他抽屉的菸酒、金条、名表,早把帐算得明明白白。只是周海潮资歷不够、战功不硬,硬提不上檯面,这才盯上周梟这块“跳板”。
    想踩著他上位?
    门儿都没有。
    “关处,”周梟直视过去,语气平和却没半分商量余地,“这事,我一个人办得下来,不用帮手。”
    关永山一怔,隨即哈哈两声:“周梟兄弟果然有魄力!六哥慧眼识珠,没看错人啊。”
    周梟站起身,整理袖口,忽而抬眼,目光如刃:“对了,关处——这趟行动,只限你我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荒木惟溜了……处长这顶帽子,怕是戴不稳;脑袋能不能留在脖子上,也得两说。”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笑:“所以啊,关处眼下最该做的,是管住自己的嘴,护住自己的位子——別急著拉別人垫脚。”
    敲山震虎,不带一丝火气,却听得人脊背发紧。
    关永山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忙点头:“自然,自然。”
    三人简短敲定细节,周梟便告辞离去。
    他早从《惊蛰》里摸清底细:荒木惟就窝在老巴黎理髮厅。
    那地方挨著江岸,离第二处不过几条街,门面洋气,满墙浮雕、水晶吊灯,临街而立,车马往来不断。店主是个地道山城人,说话带泥味儿,帐本厚得能挡子弹——正是藏龙臥虎的好地方。
    周梟坐上黄包车,在山城街巷兜了两圈,辨清方位,隨后径直推开了老巴黎理髮厅的玻璃门。
    “先生,里边请!”
    刚跨过门槛,就有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剪髮、洗头、按摩、修面,您挑一样?”
    店里人声鼎沸,剃刀刮过皮带的沙沙声、吹风机嗡鸣声、客人谈笑声混作一团。二楼是洗头区,一楼才是剪髮台。
    周梟扫了一圈,不紧不慢道:“洗个头。”
    “得嘞!”伙计引路,边走边套近乎:“头回光顾咱店?”
    “头一遭。”周梟脚步一顿,右手隨意按在腰间枪套上,皮质枪套在灯下泛著冷光,“伺候不好,这店,我拆了重盖。”
    配枪的人——不是巡警,就是特务。
    伙计额头沁出细汗,连连哈腰:“哎哟,您放心!头一回就是贵客,今儿所有花销,免单!”
    “识相。”周梟朗声一笑,踏上楼梯,“既然是高档场子,洗头该有包厢吧?安排一间。”
    老巴黎確是山城数得著的体面铺子,包厢另设,价格翻倍,私密性也好。
    “有!马上给您腾!”伙计咧开嘴,笑得牙不见眼,“保您舒坦!”
    “成。”
    在店员的引路下,周梟大步踏进一间vip洗头包厢,往皮椅上一坐,扬手便点了服务。
    他此刻扮的是个跋扈骄横的特务,那股子蛮横劲儿,必须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刚跨进老巴黎理髮厅门槛,周梟就嗅出了不对——空气里飘著一丝紧绷的静,像拉满的弓弦,无声却压人。这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荒木惟和他的爪牙,就窝在这栋楼里。
    一楼剪髮,二楼烫染,三楼?谢绝閒人,连楼梯口都掛著“维修中”的牌子,门缝底下还压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此时三楼东侧茶室,荒木惟正跪坐在矮榻上,一手执壶,一手托盏,慢条斯理地沏著铁观音。热气裊裊升腾,映得他下巴上那圈浓密络腮鬍泛著青灰光泽。
    刚才他刚掛断与陈山的电话,整盘棋仍在指掌之间。
    这种尽在掌握的鬆弛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是荒木惟——尚公馆特务科头號狠角色。脑子快如刀锋,下手冷似霜刃,翻脸比翻书还利落,是军统档案里排前三的硬钉子。
    嗒、嗒、嗒……
    楼梯传来几声清脆皮鞋响。
    千田英子推门而入,呼吸略急,却强压著没乱步子。
    荒木惟眼皮都没抬,只將刚斟满的一杯茶轻轻推至案边:“英子,火燎屁股似的,什么事?”
    “楼下来了个军统的人。”她声音放得平,但指尖在袖口悄悄捻了捻,“正在洗头房躺著,进门就掏枪顶著伙计太阳穴。”
    洗头?寻常事。
    可这儿不是寻常理髮店——是他们埋得最深的暗桩。
    荒木惟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问:“外头呢?”
    “街面照旧,黄包车照拉,报童照喊,连巡警换岗都没多站半秒。”
    “隨他去。”他把第二杯茶往前一送,“喝口茶,定定神。不过一只闯进蜂巢的飞虫,慌什么?越抖,越容易漏风。”
    “是!”千田英子低头抿茶,忽又抬眼,“科长……您真信他是误打误撞?”
    “当然。”荒木惟搁下茶盏,瓷底磕出一声脆响,“若军统摸清这是我们的巢,早该封街布控——至少三公里內,连只野猫都逃不过盯梢。可现在呢?连只麻雀飞过都自在。”
    他顿了顿,唇角一扯:“理髮厅挨著军统二处,谁家特务不能来洗个头?亮枪?不过是借势唬人的毛头小子,连枪套都磨得发亮,哪像干大事的?”
    这话听著糙,理却硬。
    特务行事向来影子似的,哪有拎著枪招摇过市的道理?军统若真动手,早该天罗地网铺开——可眼下四下如常,反倒印证了荒木惟的判断:纯属瞎撞进来的愣头青。
    “要不要派人缀著他?”千田英子试探。
    荒木惟摆摆手,像赶走一只嗡嗡的苍蝇:“不必。为一只跳蚤调兵遣將,倒显得咱们心虚。再说了——谁洗头时身后跟著双眼睛?不惹眼才怪。”
    “是!”她点头应下,心里却悄然鬆了口气。
    荒木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条命,正被他嘴里的“跳蚤”,一寸寸掐在掌心里。
    老巴黎理髮厅,vip包厢。
    周梟仰躺在宽大靠椅上,任温热水流滑过头皮。
    给他洗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指灵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尖按压太阳穴时,连耳后僵硬的筋络都缓缓化开了。
    “姑娘,干这行几年啦?”他闭著眼,嗓音懒散。
    “快五年啦,先生,您觉得舒服不?”
    “嗯,手上有功夫。”
    整个流程不紧不慢:冲、揉、按、敷、擦……足足一个钟头。中途还有人端茶进来,青瓷盖碗里茶叶舒展,水色清亮。
    约莫六十分钟过去,周梟忽然睁开眼,冲她一笑:“你这么標致的人,蹲在这儿给人洗头,可惜了。”
    姑娘一怔,笑得有点懵:“不辛苦,真不委屈……”
    “我说可惜,就是可惜。”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掌缘精准劈在她颈侧。
    咚!
    人软软栽倒在地,连声闷哼都没发出。
    他等这一小时,等的就是此刻——等荒木惟彻底鬆懈,把这间店当成了安全的澡堂子。
    他清楚得很:进门那一刻,不知多少双眼睛已锁死他。送茶的、扫地的、甚至路过敲门的,都可能是荒木惟的眼线。贸然动手?等於举著火把闯雷区,怕是还没推开包厢门,三楼茶室就已响起警哨。
    可现在不同了。时间拉长,警惕消退,连空气都鬆了三分。
    周梟这人,细得像根针,稳得像块石。
    他扶起姑娘,轻轻放平在沙发上,反锁包厢门,隨即拉开窗户——身子一拧,鷂子翻身般跃出窗外,落地前顺手带严窗扇。
    这栋楼,他坐黄包车绕过三趟。二层窗框和三层窗台,上下齐整,间距刚好够手脚借力。
    抓荒木惟,岂能走正门?
    攀墙而上,对周梟而言,不过是踮脚摘果子——欧式建筑的雕花檐口、铸铁栏杆、凸出的窗楣,全是天然支点。
    他贴著墙面疾速向上,三两下便攀至三楼窗下。耳朵紧贴冰凉玻璃听了五秒,確认无声,才悄然旋开窗閂。
    咔噠——
    窗扇微启,他侧身滑入,足尖落地,连地板都没吱一声。
    死寂。
    三楼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周梟藏身的这间屋子,名义上叫茶室,实则是个堆满茶料与器具的窄小库房。地方不大,却挤满了青瓷盖碗、紫砂壶、锡罐子,还有层层叠叠码放的各色茶叶,香气幽微,混著陈年木料的涩味。
    荒木惟嗜茶成癖。
    嗒、嗒、嗒……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像敲在耳膜上。
    周梟身形一矮,侧身贴紧门框阴影里,呼吸压得极浅,只等那人推门而入——便如猎豹扑喉,一击封命。
    来了!
    脚步声已停在门外,门轴轻响,一道人影跨了进来。
    不是荒木惟。
    是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身形精悍,腕骨突出,袖口还沾著一点未擦净的茶渍。看打扮,是荒木惟身边跑腿的亲信。
    就在他背对门口、伸手去拿架上锡罐的剎那,周梟暴起!右手锁喉,左手扣住后颈,肩胯发力,拧身一绞——
    “咔!”
    脆响短促,如枯枝折断。男人连哼都未及发出,身子软塌塌滑倒在地,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散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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