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潜伏的人,演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哈哈哈!”戴老板一把抄过手枪,拍著周梟肩膀,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別上火!军统的老规矩——例行实操考核!”
    “你刚才那一枪,稳、准、狠,没半点拖泥带水,过关!不愧是我军统挑出来的好苗子,我满意得很!”
    戴老板是只老狐狸,阅人无数,眼神毒辣。
    他看得真切:周梟接枪即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这哪是地下党?分明是把刀,已经出鞘见血了。
    可他万万想不到,周梟早在枪入掌心的剎那,就已摸清了弹匣里的猫腻。
    十几克的轻重差,瞒不过那双被“神来之手”淬炼过的手。
    周梟低头嘟囔:“军统这考核……真够绕的。”
    郑耀先冷声压了一句:“周梟!戴老板亲自考你,是抬举你。少废话,懂规矩!”
    “是!”周梟挺直腰杆应下,后背悄悄鬆了口气。
    若没有“神来之手”,这一关他真不知怎么闯——稍一迟疑,便是万劫不復。
    “走吧,晦气。”戴老板掸了掸袖口,笑呵呵踱出牢房。
    周梟与郑耀先紧隨其后。
    出了渣滓洞,戴公馆摆上了席。三个人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酒香混著烤鸭油香,满屋暖意融融。
    放眼整个军统,刚从军校毕业就让戴老板亲自设宴款待的,周梟独一份;短短数月立下的功绩,更是厚得压手。
    说到底,戴老板看重他,才肯费这心思,布这场投名状的局。
    午宴散场,周梟与郑耀先告辞离席。
    车上,赵简之稳稳握著方向盘。
    周梟侧过脸,望向郑耀先:“六哥,有件事,我想不通。”
    郑耀先戴著墨镜,镜片映著窗外流动的树影,嗓音低缓:“想不通戴老板为何用空包弹试你?”
    周梟点头。
    其实答案早已浮在心里,他只是想听听六哥怎么说。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气:“理由就两条。”
    “第一,那刑架上的人,戴老板还捨不得让他死——要么真有料,要么留著当饵。”
    “第二,戴老板惜命。”
    周梟喉结一滚。
    果然,六哥想到的,和他分毫不差。
    当时枪在手里,他脑中就闪过这两条:
    若那人真是地下党,戴老板正榨著他的油水,怎会轻易处决?空包弹,就是留活口的託词。
    若那人压根就是个替死鬼,那整场戏,不过是拿他周梟当靶子,试一试忠心成色。
    还有一层更深的算计——戴老板怕。
    怕周梟是条咬人的狼。
    真弹上膛,枪口一旦调转,十步之內,戴老板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空包弹不是试探,更是保命符。
    他寧可赌周梟的忠心,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答案。
    周梟轻轻頷首:“明白了。”
    郑耀先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镜片后的目光却沉了几分。
    在渣滓洞那间阴冷牢房里,他亲眼看著周梟伸手接枪,抬臂、击发——一气呵成,没半秒犹疑。
    郑耀先心头打了个结,犹豫著该不该把周梟拉进自己的暗线……
    周梟没看过《风箏》,自然也不晓得郑耀先早就是地下党,而且是潜伏在军统里资歷最老、位置最深的那一个。
    郑耀先是单线直插、孤身潜伏——上线只有陆汉卿,再往上直通中央,因此压根不清楚周梟也是同一战壕里的同志。
    而周梟本就隶属金陵地下情报网,他的联络人是李小男。
    搞特工,向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各条线之间壁垒森严,情报渠道彼此隔绝,就连陆汉卿向总部拍电报申请核查周梟身份,也得等上好几天才能有回音。
    別说周梟这个刚从外地调来的“生面孔”了,就连山城本地、由袁农一手带起来的地下党骨干,郑耀先也未必全认得清。
    所以眼下这两人,彼此揣著火种,却都蒙在鼓里。
    戴老板天生疑心重,谁也別想轻易走进他心里。可这一回周梟递上了“投名状”,至少已在他那儿掛了號,换来了几分实打实的信任。
    回到总部,处长办公室。
    郑耀先踱到窗前,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院中梧桐,伸手探进衣袋,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忽而开口:“周梟,你琢磨过没有——军统大牢也好,渣滓洞看守所也罢,那些骨头最硬、熬刑最狠、哪怕皮开肉绽也咬紧牙关不吐半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酷刑轮番上阵,他们照旧一声不吭,从容赴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周梟心里已有答案,嘴上却只试探道:“曰本间谍?”
    “错了。”郑耀先吐出一缕青白烟雾,声音低沉下来,“是地下党。他们才是军统最难啃的硬骨头,撬不开嘴,榨不出情报。”
    “为什么?”周梟追问。
    郑耀先將菸灰轻轻弹落,缓缓道:“因为他们心里有光——信仰,才是最锋利的刀,最厚的甲,最烈的火。”
    信仰?这才是真正摧不垮、烧不灭、压不垮的精神脊樑!比什么武士道更沉,比什么忠君思想更韧。
    每个地下党,都是披著夜色前行的战士;每一步,都踏在信仰的钢丝上。
    正是这份信念,托著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穿行,在刀尖上起舞,在悬崖边扎根。
    为了它,命可拋,家可弃,名可毁。
    周梟忽然抬眼,问得直截了当:“六哥,那你信什么?”
    郑耀先微微一顿,隨即扬起嘴角,笑得坦荡:“三民主义。”
    话音落下,心底却悄然补了一句:我信我自己认定的路,信我誓死守护的黎明。
    这话,只能咽进肚里,不能露半分。
    他转过脸,目光灼灼看向周梟:“你呢?”
    “我?”周梟一笑,眉宇舒展,“我信我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心。”
    心里那句没出口的话,却如灯塔般亮著:我信那束穿透黑暗的光。
    “说得对!”郑耀先頷首,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干我们这行,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只有自己。”
    周梟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秘密战线上的同行者,在阳光下谈笑风生,各自胸膛里跳动的,却是同一颗滚烫的心。
    他们值得敬重,也理应被记住。
    次日。
    周梟出师前的倒数第二天。
    他刚踏进军统总部大门,眼角余光便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中山装,黑框眼镜后眼神沉静,头髮短而齐整,个子不算高,但肩背挺拔如松,步履沉稳,透著一股子內敛的劲儿。
    周梟脚步微滯,侧头问身旁的赵简之:“简之,那人是谁?”
    赵简之顺著方向瞥了一眼,隨口答道:“哦,外勤组的余则成,本事不小,大活儿基本都交给他办——瞧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八成刚收工回来。”
    余则成?
    真是他?
    周梟心头一震。穿越前,他追过一部叫《潜伏》的谍战剧,主角名字就叫余则成——冷静、縝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薄刃。
    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顺口一问,竟真对上了號。
    《潜伏》当年火遍大江南北,剧情他至今记得清楚。眼下余则成真实现身,说明这个平行时空,並非简单復刻歷史,而是悄然融进了另一条隱蔽战线的脉络。
    有意思!
    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更耐人寻味。
    接下来,又会撞见谁?上演怎样的暗流与对决?
    周梟没上前搭话,径直穿过大厅,推开郑耀先办公室的门。
    郑耀先抬头看见他,起身道:“走,带你去电讯处转转。”
    两人並肩而行。
    这是郑耀先有意带他实地见习——教他如何从电波里“听”情报,从字码中“挖”真相。
    电讯处,表面是收发报、监听、通讯、破译的中枢,实则是整个军统的情报心臟。特工培训里专设电讯科,主修密码学、无线电技术、通讯加密、內勤实务,还附带气象观测、电讯侦察、化装潜伏等实战课目。
    “这儿,”郑耀先边走边说,“是情报最易泄露的地方,也是情报最易捕获的地方——毕竟九成消息,都靠电波飞。”
    “你想拿情报?別总盯著保险柜,盯紧电讯处。但取法必须巧妙,像取蜜不惊蜂。”
    “电讯处的人,全是情报处精挑细选的『自己人』,稍一失態,身份当场崩盘。所以这里也是最凶险的战场——有时候,拿不到,就得亲手毁掉。”
    周梟听得极专注,一字一句往心里刻。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军统电讯处门口。
    电讯处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侦听设备、发报机和秘录装置,指示灯红绿交错,明灭不停,整间屋子仿佛一颗搏动著的金属心臟。
    嘀——嘀嘀——
    短促而规律的蜂鸣声此起彼伏。
    郑耀先领著周梟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一排排埋头作业的报务员:他们个个戴著耳麦,手指在记录本上疾速滑动,耳朵紧贴听筒,捕捉著电波里稍纵即逝的杂音与暗语。
    “记住,电讯处不是普通科室,它是整个情报网的命脉。”郑耀先压低声音,侧身对周梟说,“等你扎下根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信得过的人悄悄安进来——这才是你真正落脚后要乾的活。”
    明天,周梟就將独自上岗。
    虽至今未向他摊开后续任务,但郑耀先心里清楚,这年轻人早已心知肚明。
    至於潜伏的具体路线、接头方式、应急暗號……那些纸背上的刀锋,郑耀先一个字也没提。
    “嗯。”周梟应得乾脆,喉结微动。
    曾墨怡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耳机严丝合缝扣在耳廓,专注接收上级加密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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