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是意外?

    陈明夫沉稳頷首:“我们將密集出台一揽子扶持政策:大幅提高居民存款利率、定向释放中小银行流动性、加速不良资產核销,同时启动银政企三方对接机制,確保资金精准滴灌到实体经济。”
    “明白,谢谢陈市长!”陆望淑落座,笔尖在纸上轻点两下。
    话音刚落,几只手已齐刷刷举起。
    陈明夫从容应答,语速不疾不徐,逻辑层层递进。
    连著回应了五六个问题,他喉头微干,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掛钟:“各位同仁,提问还剩最后五分钟,请抓紧。”
    萧图忽然举手,指尖在西装袖口处轻轻一叩。
    “那位穿深灰西装的先生请讲!”
    “陈市长您好,亚新通讯社副社长萧图。”他站得笔直,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金融业是撬动魔都经济復甦的关键支点。请问,財政部经济司首席財经顾问的人选,是否已尘埃落定?”
    陈明夫目光略顿,唇角微扬:“人选已確定。一位长期深耕国际金融治理的资深专家,近期即將抵沪履新。他的专业积淀与实战经验,足以扛起这副重担。”
    “感谢陈市长详尽答覆。”萧图頷首归座。
    紧接著,又有两位记者快速拋出问题。
    待最后一问落下,陈明夫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朗声道:“今日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守候,我们下次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向侧门,步伐稳健如常。
    记者们面面相覷,手中话筒还攥著余温,却再没机会递出去。
    萧图与陆望淑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隨即收拾录音机与笔记本,默然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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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密转疏,最终彻底消隱——偌大会场重归寂静。
    这场常规新闻发布会,表面看堪称完美收场。
    没有枪声。
    没有闯入者。
    没有丝毫异动。
    从开场到谢幕,陈明夫始终神態自若,谈吐从容,全程未受半点惊扰。
    冯曼娜盯著空荡荡的主席台,眉头越锁越紧;渡边一郎反覆摩挲著怀表盖,指节泛白。
    太静了。
    静得反常。
    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剧本不该是这般走向——
    军统的人呢?
    伏击点为何纹丝不动?
    情报真出了岔子?
    冯曼娜压低声音,转向周梟:“三哥,这水……好像太清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原已把匕首卡进袖口內衬,靴筒里藏著消音手枪,就等一声爆响撕开平静假象。
    周梟只淡淡道:“人平安,就是硬道理。”
    渡边一郎快步踱来,目光扫过二人:“冯科长,周处长,现场可有异常?”
    两人齐齐摇头。
    没人识破萧图与陆望淑——在旁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两个字字鏗鏘、提问犀利的媒体人。
    “要么情报失准,”渡边一郎拇指蹭过眉骨,“要么……对方觉得网太密,临时收线。”
    满屋子人全蒙在鼓里。
    谁也没料到,那场致命行动,早在聚光灯亮起前,就已悄然落地。
    宪兵队、特高课、76號、特战总部……所有力量绷紧神经,只待一条漏网之鱼撞进罗网。结果等来的,是一片死水般的沉默。
    冯曼娜盯著渡边一郎,声音发紧:“渡边君,这条线报,真能信?”
    渡边一郎喉结滚动:“千真万確。只是……他们为何按兵不动,我也想不通。”
    周梟缓步上前,语调平稳:“渡边君,冯科长,过程可以復盘,当下最要紧的是结果——陈市长毫髮无损走出会场,这不是最好的交代?”
    “说得是。”渡边一郎鬆了口气,抬手示意收队。
    另一头,陈明夫回到办公室,隨手解了领带,对秘书小张道:“小张,倒杯酒来。”
    “好嘞,陈市长!”小张麻利转身,从博古架暗格里取出琥珀色药酒,斟满一杯双手奉上,嘴上已噼里啪啦响起来:“您今儿真是镇得住场子!记者那些刁钻问题,您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楚、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彩虹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淌。
    陈明夫早听惯了,仰头啜饮一口,喉间微暖,抬手截住话头:“马屁免了,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脖颈一僵,瞳孔骤然失焦,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如离水之鱼,嘴角迅速涌出大量白沫,呼吸在十秒內彻底停摆。
    死了。
    小张愣了半秒,扑跪下去猛拍陈明夫肩头:“陈市长!陈市长?!”手指探向颈侧——一片冰凉,毫无搏动。
    他脸色霎时惨白,踉蹌爬起,疯了一样衝出办公室,嘶吼撕裂走廊:“陈市长不行了!快叫医生——人没了!!”
    整栋市政大楼瞬间炸开锅。
    此时,周梟一行人刚踏出电梯口,忽闻悽厉哭嚎,所有人拔腿狂奔,皮鞋踏得楼梯咚咚作响。
    推开门——
    陈明夫蜷在地毯上,身体尚有余温,双眼圆睁,凝固著最后一瞬的愕然。
    空气骤然冻结。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时间断层里。
    陈明夫的尸体横在办公椅上,面色青灰,嘴角凝著一丝暗紫血痕。冯曼娜、渡边一郎等人全僵在原地,像被钉在门框上的木偶——千般戒备,万般提防,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渡边一郎猛地扑到尸身前,嗓音劈了叉:“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市长……他怎么会……”话没说完,喉头一哽,眼珠子几乎瞪裂。
    周梟垂手立著,一语未发;冯曼娜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市政大楼的值班医生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衝进来的,听诊器刚贴上颈侧动脉,手就抖了起来。他翻了翻眼皮,又掰开陈明夫的嘴检查舌苔,只三分钟,便沉声宣布:“生命体徵全无,初步断定为急性中毒诱发心源性猝死。”
    “中毒?”渡边一郎一把攥住医生白大褂袖口,指节泛白,“中的是什么毒?”
    他们谁都没想到,军统的人竟会从药酒里下手。
    医生抹了把额角冷汗:“尸检还没做,毒物种类得等化验结果——现在光靠肉眼,谁也不敢拍板!”
    “马上解剖!”渡边一郎嗓门炸开,转身抓起电话直拨特高课,“课长!出大事了!陈市长……没了!”
    电话那头,青木武重“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椅子腿颳得地板吱呀刺耳:“现场封锁!任何人不准触碰!我十分钟內到!”
    “是!”渡边一郎吼完,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直跳。
    这一回,安保由四大势力联手布控:宪兵队盯外围,特高课管情报,76號守通道,特战总部控制高点。若连这铜墙铁壁都能被人钻空子下毒,不单是失职,简直是当眾扇耳光。
    法医组火速抵达,抬走尸体的同时,连陈明夫书桌上的青瓷酒杯、柜子里那坛深褐色药酒,一併封存带走。
    半小时后,青木武重黑著脸踏进办公室。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
    眼下,唯一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只剩秘书小张。
    小张声音发颤:“记者会一结束,陈市长照例回办公室,坐下就倒了一小盅药酒——跟往常一样,一口喝乾。可酒液刚滑进喉咙,他就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往下滑,再没起来……”
    渡边一郎抢著接话:“驻地医生已初判中毒,但具体成分,得等尸检。”
    青木武重一言不发,只將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冯曼娜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我们连苍蝇飞进来都要过三道筛,结果毒还是进了他的嘴——对方不是钻了漏洞,是把我们的防线当纸糊的!”
    周梟忽然抬眼,眸光一凛:“整场记者会,陈市长只喝过两样东西:台上那杯白水,还有回办公室后这盅药酒。要是有人动手脚,毒必在这两处之一。曼娜,快去查那杯水还在不在!”
    “明白!”冯曼娜旋风般衝出门。
    从会场到办公室,全程不过二十分钟,他只饮过一次水、一盅酒——毒若非藏於其中,便无处可藏。
    片刻后,冯曼娜折返,脸色发沉:“杯子早被保洁员收走冲洗,混在一堆茶具里,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
    周梟眉心一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青木武重始终沉默,像一尊绷紧的石像。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法医拎著公文包匆匆进门,將一份薄薄的报告递到青木武重手中:“课长,尸检结果出来了。”
    青木武重一把接过,扫了几行,隨即递向周梟:“周处长,你过目。”
    周梟快速瀏览,转手递给冯曼娜。
    冯曼娜只看了两行,瞳孔骤缩:“意外?您是说……这是意外?”
    法医点头,语调平直:“胃內容物中检出乌头碱,与心肌梗塞致死特徵完全吻合。同时,在陈市长惯用的酒杯內壁、以及那坛药酒残液中,均检出同种毒素。”
    “乌头碱,天然存在於川乌、草乌、附子之中,属剧毒生物碱。它先麻痹神经末梢,继而狂轰迷走神经,导致竇房结停摆、异位起搏点乱跳——最终心肌大面积坏死。”
    “口服0.2毫克即现口麻肢麻、全身如裹铁衣;3毫克足可毙命。毒性之烈,砒霜难及。”
    “我们核查了那坛药酒配方,確以草乌、川乌为主料,浸泡年头已久。按剂量推算,长期饮用,本就游走在中毒边缘。”
    “综合判断:属乌头碱慢性蓄积+急性诱发,系典型药源性意外死亡。”
    “后续如何定性,还需特高课决断。”
    法医退下后,青木武重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周梟:“周处长,你怎么看?是他杀,还是……真就这么巧?”
    周梟摩挲著下巴,静默数秒,忽而转向小张:“陈市长喝这药酒,多久了?”
    “打他调来魔都起就没断过。”小张答得乾脆,“说是祖上传下的方子,蛇胆配乌头,活血祛寒——那坛酒,泡了快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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