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假钞窝点!

    而周梟正低头从花店捧出一束新鲜玫瑰,准备送给李小男,压根没留意身后汹涌人潮里那一道灼热目光。他脚步不停,径直回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尾一扬,绝尘驶向魔都电影厂。
    於曼丽拼力挤到街边,只看见车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怔在原地,胸口起伏未定,刚才那股滚烫的惊喜,顷刻间凉了半截。
    “人呢……难道真是眼花了?”
    明台匆匆追上来,语气关切:“曼丽,怎么了?”
    她摇头,嗓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没事。”
    特工守则第三条写得清楚:潜伏期间,遇熟人不得相认,更不可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对方或许正在执行任务,一个招呼,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哪怕心跳如鼓,她也没喊出那个名字。
    明台察觉她神色异样,却没多问,只笑著伸手示意:“走吧,开场了,別错过开头。”
    两人並肩走进影院大门。
    於曼丽坐进漆黑的放映厅,手里的爆米花渐渐变凉。
    她其实很確定——那绝不是错觉。
    特工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可这份確信,此刻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她连银幕上的光影都模糊了。
    周梟驱车抵达电影厂,在宿舍楼下稳稳停住。
    李小男这样的三线演员,多数时候仍住在厂里那栋灰扑扑的老式集体宿舍楼里。
    在几个室友艷羡又好奇的目光中,周梟將那束还沾著露水的玫瑰递过去:“小男,陪我走走?”
    “嗯。”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两人沿著厂旁的小公园缓步而行,初时閒话家常,说著说著,话题便沉了下来。
    李小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郑耀先要来魔都了。组织刚收到密报,千真万確。”
    ——六哥亲自南下?连行踪都摸得这么准?
    地下党的耳目之密、渗透之深,实在令人咋舌。
    军统內部,恐怕早有咱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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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梟頷首:“我知道。今天来找你,也正是为了这事。”
    “他明天秘密抵沪,目的尚不明確,但十有八九,会先来找我。”
    李小男侧过脸:“你觉得郑耀先这个人……怎么样?”
    周梟微怔,隨即一笑:“是个顶尖的对手。”
    “可他手上,沾著咱们多少同志的血。”
    郑耀先是代號“风箏”的臥底,潜伏太深,帐本太乱,许多同志至今不知真相,只当他是个铁血刽子手。
    周梟如今走的,也是同一条刀锋之路——越沉得深,越容易被自家刀锋误伤。
    李小男懂这个分寸,周梟也懂。
    她望著他,语气轻却沉:“周梟,我明白你和六哥的情分。可太多兄弟,是死在他枪下的。他是军统王牌,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尸骨上。”
    “特工这一行,感情有时得让路给使命。”
    周梟聪明,郑耀先老辣;彼此提防,却又彼此敬重——像两柄未出鞘的剑,隔著寒光对峙。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小男,现在魔都地下党的行动,是不是全由我负责?”
    李小男一怔,隨即郑重点头:“是。你在魔都,就是最高指令。”
    周梟:“行了,郑耀先的事,我来收尾。”
    此刻的周梟,心里像压著两块互相较劲的石头——一边是锋利如刀的警觉,一边是沉甸甸的犹疑。
    倘若郑耀先是敌,那绝非寻常对手:他在情报圈里浸淫多年,耳目通天,手段老辣,尤其在电讯、密档、反侦这些要害环节上,几乎滴水不漏。
    可若他是自己人呢?那一枪下去,打穿的就不是胸膛,而是组织的筋骨、同志的性命、还有无数人用命换来的潜伏火种。
    他多想指尖一按,就能调出郑耀先的真实档案——像翻一页旧卷宗那样简单。可惜,这系统只是个搭把手的帮手,既不读心,也不验血,更不替人做生死抉择。
    周梟正缓步踱著,忽然顿住脚步,侧身望向李小男,声音低而清晰:“小男,你信直觉吗?”
    “直觉?”李小男略一怔,隨即答得乾脆,“在学校学过——它不是玄学,是经验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快反应』。职业习惯、实战歷练、知识结构,甚至肌肉记忆,全揉进脑子,在逻辑还没转过弯时,答案已经浮上来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准確与否,关键看这个人有没有足够厚的底子、够硬的判断力。”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梟目光灼灼:“我的直觉咬死了——郑耀先是咱们的人。是党派进去、钉在军统心臟里的钉子!”
    话音未落,李小男瞳孔微缩。
    这话,周梟早先提过一次,当时她当场驳回。毕竟她在山城地下党干过几年,亲眼见过郑耀先如何周旋於鹰犬之间,也听闻过他手上沾过的血、踩过的线、端过的碗——每一样都透著军统老特务的冷硬味儿。
    可如今周梟再提,语气比上次更篤定,眼神比上次更沉稳,李小男没法当耳旁风了:“周梟,有实据吗?”
    实据?没有。
    只有感觉。
    一种在山城朝夕相处磨出来的、细密如网的直觉:比如在军统电讯处,曾墨怡悄悄篡改密电稿的痕跡,连隔壁科员都没察觉,郑耀先却像没看见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那不是疏忽,是默许;不是迟钝,是留白。
    一个真正死忠的军统头目,绝不会对这种动摇根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可这话,没法写成报告,更不能刻在档案上。
    “实据?没有。”周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但我的直觉,从没在这类事上栽过跟头。”
    李小男信他。
    信他是因为他潜入特高课下属的特战总部,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接连拔掉了李默群、毕忠良、苏三省、青木武重这几个盘踞多年的毒瘤。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勋,不是纸上谈兵。
    这样的特工,直觉未必能当铁证,但足以成为撬动真相的第一根槓桿。
    当然,行动终究要落在实处。
    周梟望著远处渐暗的天色,缓缓开口:“小男,有没有可能——郑耀先是地下党安插在军统最高层的『影子』?身份封得极严,知情者屈指可数,连內部档案都可能被抹过几道?”
    “正因为埋得太深,手上又难免背些『黑帐』,才让人误以为他是铁桿顽固派。”
    “就像我潜进特高课——越往里走,越容易被自己人当成靶子。郑耀先,或许正站在和我一样的悬崖边上。”
    这番推演,条理分明,层层递进,既非空想,也非臆断,而是把自身经歷、对方行为、组织规律全拧在一起后,自然迸出的判断。
    更巧的是——后来的事实,恰恰印证了这看似大胆的猜想。
    李小男静默片刻,终於点头:“周梟,你说的这条路……不是走不通。”
    “但特工靠的不是心跳,是证据。既然你怀疑他是自己人,那就得试出来。只有坐实身份,才能护他周全,也才能把这颗棋子用活。”
    “放心,我来办。”周梟頷首。
    李小男隨即正色道:“另外,组织交给你一个急活——端掉杉机关的假钞印製厂。货幣战一旦开打,遭殃的不是银行金库,是老百姓的米袋子、前线將士的子弹匣。”
    杉机关的货幣战,本有两手准备:
    一手是抢真印钞板,仿印海量法幣,搅乱市场,拖垮抗曰前线的后勤命脉;
    另一手是直接造假——用一张纸换一车粮、换一箱弹药,空手套白狼,慢慢蛀空整个金融骨架。
    眼下,真印钞板已在周梟暗中运作下,由军统悄然运出魔都,鬼子彻底断了这条捷径。
    剩下的,就只剩那条阴险的暗道——假钞窝点。
    李小男问:“地点摸清了吗?”
    “还不清楚。”周梟摇头,“杉机关主事人大岛健,谨慎得像只夜猫子,至今没让我碰货幣战的核心。”
    “不过,他已经开始鬆动了——对我,已不全是防备,多了几分试探性的倚重。”
    “只要再推一把,就能跨进那扇门。”
    他心里早有盘算:除掉仙道枫。
    此人一倒,大岛健身边便再无可靠臂膀,周梟自然就成了那个“不得不信”的人。
    李小男点头:“好,这事,交给你。”
    “毁掉印钞厂,烧光样版、模板、帐册,货幣战就得胎死腹中——这是保千家饭碗、护万里疆场的大事。”
    “明白。”周梟应得简短有力。
    说来也巧,他与李小男確立恋人关係这步棋,走得恰到好处——从此情报往来光明正大,不必再躲灯影、藏字条、借书页夹层传消息。
    两人沿街隨意走了会儿,周梟便將李小男送回宿舍楼下。
    待一切妥帖,他驱车返回周公馆,引擎声渐渐融进暮色里。
    刚踏进周公馆大门,周梟一眼就瞥见院中停著辆墨绿色小轿车。
    车牌赫然是市正府的黑底白字。
    林依依快步迎上来,伸手拉开副驾门。
    周梟刚落地站稳,她便压低声音道:“周大哥,家里来人了!”
    周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谁?”
    “沈放。”她答得乾脆。
    沈放?
    刚空降特务委员会的那位新委员?
    他和自己素无往来,连面都没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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