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传来大岛健的声音:“周处长,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总部加班。”
“要不是大岛將军有指示,我早就下班了。说实话,我更喜欢朝九晚五的日子。”
他原在特高课任职,作息本就固定;如今仍在特战总部,自然算加班。
当然,在特务机关,加班本就是常態——追捕抗曰志士,哪一次不是熬到深夜?
“哈哈哈,真有那么一天,魔都才算真正太平了。”大岛健朗声一笑,隨即话锋一转,“那你来宪兵队司令部一趟吧。”
“好,我马上出发。”
周梟放下电话,起身出门,驱车直奔宪兵队司令部。
一切都在周梟的布局中稳步推进。
说句心里话,周梟其实打心眼里盼著有朝一日真能当个朝九晚五的特工——那说明山河已靖,倭寇尽驱,再没有汉奸走狗四处作祟、搅乱时局。
可惜,这一天还没到来。
深夜的魔都,整座城市沉入一片静謐。
除了零星几处歌舞厅、酒馆还亮著灯、传出些喧闹声外,大街小巷空荡冷清,连风都裹著凉意掠过街面。
周梟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宪兵队司令部。
宪兵队司令部,司令办公室。
大岛健一见周梟进门,立刻咧开嘴,笑意堆在脸上,迎上来道:“周处长,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
周梟微微頷首:“不敢当。不过,大岛健將军,不知这次紧急召见,是有什么要务?”
潜伏最考较的,就是这份拿捏得当的“戏功”。
演得像,才能藏得住;藏得稳,命才保得住。
他心里早已洞若观火,脸上却只余下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解。
大岛健低头扫了眼腕錶,语气轻快:“今晚请你来,是想一道去接一位新上任的长官——魔都特高课新任课长。”
“经过数日甄选,特务机关总部已正式任命浅野博文为魔都特高课新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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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於一小时后抵达魔都机场,我们得提前过去迎候。”
“为防抗曰志士突袭行刺,也避免节外生枝,此次行程全程保密:抵达时间、落点、路线,全属绝密,知情者仅限极少数人。”
可再严密的封锁,也挡不住周梟这个顶尖特工的手笔——他早將情报尽数截获,並悄然启动了“青灯计划”。
就连周梟自己和郑耀先也没料到,这次行动竟惊动了倭国本土高层。
周梟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魔都特高课接连折损两任课长,行事確该格外审慎。”
“新课长终於到位,我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一鬆了。”
“但愿这位浅野课长,真能压得住魔都这盘乱局。”
“哈哈哈!”大岛健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周梟肩膀,“你们华夏人不是常说『能者多劳』?周处长既有本事,多担待些,也是理所当然嘛。”
周梟含笑回应:“这一回,真得多谢大岛健將军提携。”
大岛健眼中精光一闪,略一頷首:好,这周梟果然机敏。
这场看似寻常的迎接,实则是大岛健有意铺路——让周梟早早与浅野博文搭上线、混个脸熟,既是示信,也是栽培。
周梟自然心领神会。
眼下“青灯计划”正紧锣密鼓推进,他亟需一个铁板钉钉的不在场证明。
陪大岛健赴机场接人,正是最稳妥的脱身之策:全程有人证、有时间、有轨跡,彻彻底底把自己摘乾净,不给鬼子半点起疑的缝隙。
说实话,若非大岛健罪不容诛,周梟本不愿动他——毕竟,此人眼下对他信任有加,已是难得。
可为了“天籟计划”,更为了死在大岛健手里的那些战友,此人非除不可。
佛祖来了,也拦不住。
大岛健再次看了看表:“周处长,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没问题。”周梟答得乾脆。
这时,秘书科一名值班女秘书匆匆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將军!十点钟时,本田君来电请假。”
“请假?这时候请假?”大岛健眉梢微蹙,却未深究,只抬手一挥:“算了,让安田开车吧。”
“是!”女秘书利落退下。
周梟耳中听著,心头已然雪亮:明台行动队得手了,而且瞒得滴水不漏——连秘书科都尚未察觉异样。
隨即,两人一同步出宪兵队司令部,登车直奔魔都机场。
此行,大岛健调了一个宪兵中队隨行,阵仗不可谓不大。
按曰军编制,正规步兵中队满编达一百八十余人,配属中队部、三个小队,轻重火力齐全;战场上,一个中队常能压制甚至击溃我方一个团。
但宪兵中队不同——不承担前线攻坚,编制精简,约百人上下,武器以手枪、步枪、轻机枪为主,无重炮、无掷弹筒。
即便如此,百人护卫,已是相当罕见的排场。
大岛健这般如临大敌,只为一件事:倘若浅野博文刚下飞机就遭刺杀,他这个宪兵司令难辞其咎。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半夜出动,亲赴机场。
周梟望著窗外严阵以待的车队,心底暗赞六哥郑耀先眼光毒辣——
沿途动手,確实不是上策。
嗡——嗡——嗡……
车队浩荡驶向机场,引擎低吼,碾碎夜色。
路上,大岛健与周梟谈笑自如,气氛轻鬆。
在他看来,如此森严布防,抗曰分子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低估了——低估了郑耀先与周梟这对“王炸搭档”的胆魄与算度……
此时,一架飞机正穿云破雾,稳稳飞临魔都上空。
这架客机上坐著的,正是魔都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
他半倚在座椅里,双眼微闔,看似鬆弛,实则体內气血翻涌,隱隱发烫。
在他看来,赴任魔都特高课,不是寻常调职,而是一场极具分量的硬仗。
一名空乘从过道经过,浅野博文忽然睁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梅女士,还有多久到魔都?”
空乘微笑回应:“先生您好,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魔都机场。”
“很好。”他嘴角一扬,笑意更深了几分。
空乘见他神態轻鬆、眉宇舒展,忍不住多问一句:“先生心情似乎特別好?”
浅野博文轻笑一声:“那是自然——我正期待一场格外酣畅的旅程。”
此前已有两名特高课课长死於非命,可他毫不迟疑,更无半分忌惮。他信奉自己的法则:但凡可疑,又无可用之处,那就无需犹豫。
杀!
他向来嗜好凌迟人心。曾將一名审讯对象生生摧残成植物人,事后还饶有兴致地夸了一句:“他身子虽废了,脑子却还亮堂得很。”
他也极难耐烦。从不费心查证真偽,对人对事,只信最直截了当的法子——能除则除,难除便碾,用痛楚一层层剥开对方的意志。
他曾公开讲过一段话:“先辈们追求速杀,一击毙敌。可我觉得那样太仓促,白白糟蹋了生命。我珍惜每一条命,偏要拉长它,在有限的时间里,把痛苦酿得无穷无尽——看他们挣扎、嘶吼、徒劳反抗,最后眼神熄灭……这才是我的乐趣。”
这话一出,谁都能掂量出他的分量:冷血、縝密、狠绝,尤擅以折磨为刃,剖开人的精神与肉体。
凡是抗曰前线人员或潜伏特工落入他手,结局清一色是生不如死。
今日他一身素净便装,並未著军服,空乘只当他是个普通旅客,笑著祝他旅途愉快。
他頷首致谢:“谢谢。”
十分钟后,飞机稳稳停靠魔都机场。
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不只是浅野博文,还有不少日偽高官及其家眷。
眾人甫一踏出廊桥,便被眼前阵势震住——大岛健与周梟率宪兵列队迎候,钢盔凛冽,枪械齐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有人低声议论: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到了?
按理说,迎接一位特高课课长,本不该如此兴师动眾。可前两位继任者接连遇刺,大岛健不敢托大,务必確保浅野博文毫髮无伤。
阵仗,確实大了些。
浅野博文略一怔,隨即步上前,向大岛健伸出手:“大岛君,辛苦了。”
大岛健朗声一笑,用力回握:“欢迎浅野君蒞临魔都!”
浅野博文环视一圈,语气温和却带试探:“大岛君,这排场……是不是略显隆重?一个特高课课长,何须这般阵势?”
大岛健神色一沉:“浅野君有所不知——魔都,是抗曰势力最活跃之地。前两任课长皆遭暗算,我们不得不如履薄冰。”
“谨慎些,总没错。”
浅野博文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周梟,脸上重又浮起笑意:“这位,想必就是特战总部行动处处长周梟周处长?”
周梟略一欠身:“正是在下。”
浅野博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岛健,视线重新落回周梟脸上:“大岛將军亲自携周处长前来接驾,足见对周处长器重有加。”
“周处长,定是我帝国值得信赖的友人,功绩斐然。”
周梟淡然应道:“不过尽些本分而已。”
大岛健接口道:“浅野课长,周处长是我得力臂膀,也曾救我性命,绝对可靠。”
“周处长,今后务请全力襄助浅野课长,共筑大东亚共荣圈——我对你的能力,一直很看好。”
周梟垂眸一笑:“定当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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