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峰转向罗风,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罗道友,烦请將所有受害者的卷宗调来,我想逐一查阅。”
罗风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好说!在下这就派人去城主府取来,片刻便到。”
望著罗风匆匆离去的背影,赵延转头看向陆子峰,眼中带著几分疑惑:“陆师兄,莫非你已然发现了什么线索?”
陆子峰缓缓摇头,手指轻叩桌面:“此前城主府早已详查过,这么多经验丰富的人经手,还是毫无头绪。我刚接触此案,哪能这般快便寻到端倪?”
他话锋一转,面色渐沉:“不过,我听闻所有受害者皆是壮年男性,便是裘千山这般六十余岁的老者,因武道有成、生机鼎盛,也远超寻常凡人。这般看来,凶手绝非隨机选择,反倒像是经过了某种精准筛选。”
“我调来卷宗,想看看受害人有没有什么內在联繫。”
赵延恍然大悟,頷首道:“原来师兄是想通过卷宗,找出这些被害人之间暗藏的关联。”
不多时,罗风便领著两名僕役,搬著几摞厚重卷宗,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三人围坐案前,將卷宗一一展开,陆子峰隨手取出纸笔,勾勒出一张简易表格,让二人按被害人的姓名、年龄、亲友、谋生手段等条目逐一填写,又找来一幅桂溪城地图,將每位受害者的住处一一標记其上。
“嘖嘖,陆道友这『表格之法』当真是別具一格!”
罗风看著表格上条理清晰的信息,由衷讚许,“如此一来,各人情况一目了然,远比对著卷宗杂乱翻看高效得多。”
陆子峰对此並不在意,前世身为公务员,大数据统计本就是基本功,这不过是最基础的手段罢了。
三人都非常人,理解力和执行力很强,很快就整理好了。
罗风眉头紧锁,反覆对照表格与地图,沉声道:“可无论居住地点、谋生行当,还是家庭关係,这些人好像毫无內在关联,杂乱无章。”
陆子峰虽未曾参与过刑侦,却也知道查案大多时候没有什么奇谋妙计,都是需要一点点仔细排查的。
此时他紧盯著舆图上的標记,陷入沉思:“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受害者皆是壮年男性,除了气血旺盛,还有一个共同点。”
赵延面露疑惑,罗风乾脆地摇了摇头。
“他们皆需出门办事,或赚钱谋生,或交友应酬,不像女子那般,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年居於家中。”陆子峰缓缓道。
“嗨,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么?”赵延微微失望,“这些受害者皆是各家顶樑柱,自然不可能整日閒居家中,总要外出营生的。”
罗风心中亦是这般想法,却不敢直言反驳,只是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终究还是恭敬地垂下了眼帘。
陆子峰见状並不介意,反倒呵呵一笑:“我想说的是,若他们並非因家世、恩怨等缘由被选中,那便极有可能是在外出时,被凶手暗中盯上,只是最终遇害於家中罢了。”
“那若是……凶手本就是隨机作案,压根无任何规律可循呢?”罗风迟疑著问道。
陆子峰无奈轻嘆:“若是隨机作案,那便是大海捞针,我们只能碰运气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罗道友、赵师弟,劳烦二位按卷宗记载,將每位受害者遇害前一两日的行动轨跡,也標註在这张地图上。”
这种“轨跡追踪”之法,在前世特殊时期他早已得心应手,此刻不过是故技重施。
二人虽满心不解,却也依言照做。
陆子峰亦拿起笔,將手中卷宗记载的行动轨跡一一补画在地图上。
“这是……”
“咦?”
桂溪城本就不大,受害者的行动轨跡虽有多处重叠,却唯有一个地方,所有线条皆在此交匯,那就是城隍庙。
此界修真文明鼎盛,讲究借假还真、个人超脱,神道法门本就无生存空间。
这所谓的城隍庙,不过是乡邻自发祭祀的野神庙,並无真正的城隍神位,反倒因附近摆摊卖艺、杂耍谋生者眾多,平日里倒是十分热闹。
罗风见陆子峰神色凝重,连忙小心解释:“陆道友,这城隍庙附近是城中百姓常去的游玩之地,这些受害者曾在此处逗留,实在不足为奇啊。”
“无妨。”
陆子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明日我们亲自去看一看便是。即便没有发现线索,也不过浪费些许时间,总好过在这里被动等待、毫无头绪。”
前世的经歷告诉他,许多关键线索往往藏在平平无奇的表象之下,想要有所突破,不能依靠什么奇谋妙计,全凭一份耐心,不放过任何旁人易忽略的细节罢了。
赵延见陆子峰主意已定,自然不会有异议。
罗风虽觉得此举多半徒劳,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应下,反正即便无功而返,他也尽到了提醒义务,无需担责。
次日清晨,三人乔装打扮一番,化作寻常百姓模样,来到城隍庙附近。
近来城中命案频发,此处已不復往日的喧囂热闹,却仍有不少人为生计所迫,摆摊叫卖,试图吸引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陆子峰与赵延先是绕著周边仔细摸排了一圈,陆子峰更是运转“阴阳灵眼”,將城隍庙內外扫视得仔仔细细,却未发现任何异常妖气或阴邪气息。
他並未气馁。
那凶手作案多日仍未被察觉,必然有独特的隱藏之法,想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尾巴。
陆子峰吩咐赵延与罗风找个隱蔽处埋伏起来,若见形跡可疑之人,只需暗中记下,切勿打草惊蛇。
他自己则寻了一处居高临下的屋顶,运转“隱身术”藏匿起来,不露一丝动静,细致观察著下方行人的一举一动。
办法虽笨,却往往最为管用。
接下来两日,三人確实发现了不少可疑人员,可经暗中调查,不是小偷小摸之辈,便是朝廷通缉的逃犯。城主府监狱倒是因此热闹了不少,可他们要找的真凶,依旧杳无音讯。
罗风渐渐没了耐心,找到陆子峰试探著问道:“陆道友,你看我们是不是调查方向错了?或许真的是鬼物隨机作祟,並无什么规律可言?”
面对质疑,陆子峰神色依旧平和:“罗道友稍安勿躁,以凶手的作案频率推断,若我所料不差,这一两天內,他必然会再度出手。届时若仍无收穫,我们再另寻他法不迟。”
罗风听他这般说,便也不好再多言相劝。
第三日,三人依旧在老地方守株待兔,陆子峰时不时运转阴阳灵眼,扫视著周遭行人。
“嗯?”
忽然,一道身影映入他的灵眼之中。
那是一名身材矮壮、面庞黝黑、满脸凶相的中年人,正带著三四个手下在街道上巡视,模样酷似收取保护费的街头混混。
可陆子峰一眼便看出,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身怀不俗的武道修为。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在阴阳灵眼的视角下,这中年人的衣角处,竟印著一道若隱若现的特殊法力印记!
別说此人並非修仙者,即便同为修士,若非有阴阳灵眼这般特殊法术,也绝无可能察觉。
桂溪城中有修为在身者,除了他与赵延,便只有城主府的几名供奉。这道法力印记,绝非这些人所能留下。
“希望这回是你。”
陆子峰紧紧盯著那中年人的背影,喃喃自语。
待那人晃晃悠悠离去后,陆子峰將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赵延与罗风。
二人闻言,神情顿时一振。
“那不如我们即刻擒下此人,严刑拷问一番?”罗风率先提议。
陆子峰缓缓摇头:“不可,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此人不过是个凡人,多半不会是凶手。今晚我们去他住处埋伏,若真凶现身,再一举擒获不迟。”
赵延本就因枯守多日而心浮气躁,听闻终於有了明確目標,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傍晚时分,陆子峰三人悄然来到东城区一处三进院落外,这附近皆是富贵人家居所。
此前罗风已派人查清,那中年人名为牛二,是附近一霸,身怀横练功夫,乃是本地帮派“野狼帮”的头目,便居住在此处。
院落第一进住著手下,第二进是他的居所,第三进则安置著女眷。
三人无声无息地潜至第二进院外,各自寻隱蔽处藏好,闭目凝神,扫视四周,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一等,便到了后半夜。
院中屋舍內传来阵阵鼾声,屋外三人却依旧屏气凝神,如磐石般静立。
陆子峰的灵识远超二人,率先察觉到异常,四周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紊乱不堪,一股阴冷狂躁、带著毁灭气息的能量,悄然笼罩了整个院落。
“这是魔气!”
陆子峰心头一震,虽未曾亲眼见过魔气,却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详尽记载,这般混乱邪恶、吞噬生机的气息,定然是魔气无疑!
“此前一直怀疑是鬼物害人,难道竟是魔物作祟?可这小小的桂溪城,怎会出现魔物?”
他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將隱身术与隱息术运转到极致,目光死死锁定院落。
只见一道浑身漆黑、光滑无鳞的怪物,展开一双巨大的如同蝙蝠一样的翅膀,睁著八只血红眼睛,顶著一颗不成比例的硕大头颅,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小院。
它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用鼻子嗅探了几下,並未察觉埋伏在侧的三人,毕竟三人皆施了隱匿之法,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
確认没有异常后,怪物悄然来到牛二的屋门外,身形竟如水汽般虚化,缓缓穿透了门板,进入屋內。
它竟能虚化穿墙!
怪物倒掛在房樑上,巨大的翅膀轻轻合拢,头颅上缓缓伸出一条布满倒刺的肉色口器,朝著床榻上熟睡的牛二探去。
显然,它便是用这种方式吸食人脑。
就在那口器即將触碰到牛二头颅的剎那,一抹银辉骤然划破黑暗,径直射向怪物,照亮了它丑陋的面容。
八只血红的复眼闪烁著残忍暴虐的光芒,死死盯著那柄飞来的银色小剑。
“怪物,拿命来!”
赵延的怒喝声隨之响起,他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了。
银色小剑裹挟著刺骨杀意,眨眼便至怪物眼前。
怪物翅膀猛地一扇,一股磅礴的魔气席捲而出,竟直接將法剑打飞。
接著,怪物张开嘴,一股无形波纹扩散出去,那柄银色小剑顿时如醉汉般摇摇晃晃,灵气紊乱,再也无法维持攻势。
诡异的是,这般剧烈的动静,床榻上的牛二依旧呼呼大睡,毫无甦醒之意,显然是被怪物施了某种迷魂之术。
陆子峰与罗风见赵延已然出手,当下也不再迟疑。
陆子峰祭出如意金刚环,罗风则挥动拂尘,两道灵光一刚一柔,同时射向屋內的怪物。
怪物见状,展开双翼护住周身,金刚环与拂尘重重击在翅膀上,魔气被打得剧烈沸腾,虽未破防,却也將它震得东倒西歪。
它深知屋內空间狭小,不利於施展,当即振翅一飞,撞破窗欞,朝著院外逃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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