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攒的,正经钱,爹你放心花。”
林福贵嘴张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自己在城里也要花钱,別光顾著家里……”
“我在城里有食堂,花不了多少。”
林福贵这才颤颤巍巍地把钱接过去,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王桂芳在旁边看著,哭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大嫂张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百块钱!她嫁进林家三年,全家上下掏空了也凑不出二十块钱,老三一甩手就是一百块?
她悄悄推了推林建国的胳膊:“当家的,你看看,老三变了,真变了。”
林建国坐在里屋的床沿上,背对著堂屋方向,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夜深了。
林家湾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蛙鸣和偶尔的几声犬吠。
林建业躺在堂屋临时支起来的木板上,望著头顶漆黑的屋顶,睡不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回到厂里之后,第一件事,是解决赵曼玲报復的问题。
拒绝了赵家的婚事,以赵曼玲那个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叔叔赵德胜是厂里的副厂长,分管生產,要给他穿小鞋,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有技术的人,到哪都有底气。
这个年代最缺的就是技术人才,只要他能拿出真本事,谁也压不住他。
林建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虚擬面板再次浮现。
机械维修六级,机械製造四级。
够用,但还不够强。
他需要更高的技能等级,需要更先进的技术储备。
那一次珍贵的模擬机会,他得想清楚用在什么地方。
“不急,一步步来。”
林建业合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破旧的小院里,安静祥和。
公鸡打鸣的声音把林建业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灰扑扑的房樑上掛著几根蛛丝,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木板床硌得他腰疼,翻了个身,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两声。
外面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林建业穿上鞋,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打了个哆嗦。
六月的清晨,乡下还是凉颼颼的。
院子里,王桂芳已经蹲在灶房门口劈柴了。一把破柴刀,一墩歪脖子树根,老太太手起刀落,利索得很。
“娘,你咋起这么早?”
“庄稼人哪有睡懒觉的。”王桂芳头也不抬,“你回屋再躺会儿,早饭还没好呢。”
林建业哪躺得住,擼起袖子就要接过柴刀。
王桂芳一巴掌糊过来:“去去去,你那手是干细活的,劈柴的事用不著你。”
林建业只好退到一边,蹲在门槛上看著母亲忙活。
灶房里传出叮叮噹噹的响动,是大嫂张秀兰在烧水。她探出头来,冲林建业笑了一下:“三弟,洗脸水一会儿就好。”
“谢谢嫂子。”
张秀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又缩回灶房里。
估计是昨晚那一百块钱的功劳。
林建业正想著,就看到大哥林建国扛著锄头从后门出来了。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看都没看林建业一眼,径直往院门口走。
“大哥,吃了早饭再走啊。”
“地里的活等不了人。”林建国闷声说了一句,推开院门就走了。
王桂芳瞪了大儿子的背影一眼,又嘆了口气。
林建业没在意。大哥这个態度,在意料之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修补这层关係,不是请一顿饭,给一百块钱就能解决的。
得拿出真东西来。
早饭是稀粥配窝窝头。王桂芳特意用昨天林建业带回来的白面,烙了两张饼,金黄喷香,但只捨得放在林建业碗边上。
“娘,你们也吃。”
“我们吃惯了粗粮,糟蹋那好麵粉干啥。”王桂芳把饼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建业没再客气,把饼撕成几块,分给两个妹妹。
小妹林建芳捧著那块饼,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吃得很慢,像是怕一口吃完就没了。
大妹林建英接过饼,低著头啃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三哥,你是不是在城里犯了事,被撵回来的?”
这话问得直接。
王桂芳筷子一顿:“建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林建英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倔劲,“他要是没犯事,干嘛突然回来?以前过年都不回,现在倒大包小包的,怎么想都不对劲。”
十五岁的姑娘,心思比大人还细。
林建业被自家妹妹懟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建英,你三哥没犯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不知道珍惜家里人。现在醒过来了,以后会好好对你们。”
林建英撇了撇嘴,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早饭,林建业帮著收拾了碗筷。
林福贵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叼著昨天的大前门,吧嗒吧嗒地抽,一脸享受。整个林家湾估计就他一个人在抽这种牌子,走出去能拽得跟公社主任似的。
“老三,你啥时候回城里?”
“明天一早走,今天在家陪你们一天。”
林福贵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娘的胃病越来越重了,前两个月吐了一回血,你大哥背著她去公社卫生院看了一回,人家说得去城里大医院查查。”
林建业心头一紧。
“爹,我知道了。下次回来,我带娘去城里医院。”
“城里医院贵得很……”
“钱的事你別操心。”
林福贵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又低头抽菸去了。
老爷子这辈子,从来报喜不报忧。要不是林建业主动回来,这事他压根不会提。
林建业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母亲的病,拖不得。
上午,林建业在家转了一圈,把家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四间土坯房,其中两间住人,一间放杂物,还有一间算是灶房。房顶的茅草已经有些朽烂,好几处漏雨的痕跡。院墙也歪歪斜斜,东边那堵快塌了,用几根木棍撑著。
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口大铁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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