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辆行驶到岔路口时,史密斯突然下令让司机先回老闸巡捕房,这让闻仲颇感意外。
“史密斯长官,您这是....”
“闻,你先回去写结案报告,我去向局长匯报,咱俩分头行动同步进行,只有这样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听到史密斯的理由,闻仲当即觉得这洋鬼子真是演都不演了,不就是怕自己跟著去有可能会抢功劳吗?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白眼狼一个。
可他脸上却掛著恰到好处的犹豫,担忧地说道:“长官,您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您的安全,刚才在案发现场那里.....”
“这里可是公共租界,是我的地盘。”史密斯摆了摆手,声调不由得提高了一些,甚至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傲慢说道:“那傢伙胆子再大,哪怕他不是人,量他也不敢在这里放肆。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笑意:“我是谁?工部局的刑侦股长,大英帝国的臣民,整个上海滩不管是人,还是怪物,谁敢动我?”
见闻仲还是充满了担忧,史密斯內心十分受用,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轻声宽慰道:“况且,刚刚局里下发的mp18我可是给保鏢们都配备上了,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既然您都做好了万全准备,那我就放心了。”闻仲大大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隨即也放鬆了下来。
车辆没过多久便停靠在老闸巡捕房门口。
闻仲刚刚下车,史密斯摇下车窗再次叮嘱道:“闻,三天后的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一份无可挑剔的结案报告。”
说著,他还伸出手臂,用手指敲了敲车门,明显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这次你依旧不会让我失望,对么?”
“您请放心,三天后我肯定会奉上一份让您满意的报告!”闻仲站在车旁,双手垂在两侧,微微欠身。
福特轿车的引擎低吼了一声,尾灯在傍晚中渐渐变成了两颗小红点,消失在南京路的拐角。
闻仲等轿车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他转身走进巡捕房,穿过大院朝著办公楼大步走去。
路过大厅时,几名今晚值班的华捕看见他,连忙起来准备敬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免了,稍后从兜里掏出了两块大洋拋了过去,关心道:“买点宵夜备著。”
不顾那几名华捕的感谢,他径直走到二楼属於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直接开门而入。
在走向掛著上海地图的墙面时,他顺手脱下警服外套,搁置在椅背上。
闻仲点燃一根香菸,注视著墙上那幅由商务印书馆1915年出版的《新测上海地图》。
这幅地图细分標註了『度』和『分』,但对於他来说完全够用了,因为只要到达坐標半径10米范围,天赋明目会自动开始导航,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锁定大致区域。
他的手指从外滩出发,一路向西划去,经过法大马路,穿过几条横马路,最后停在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
“徐家匯?”闻仲愣了一下,这个地点有些意外,他又仔细確认一遍,发现没错,可眉头却皱在了一起:“法租界啊,这会不会有点麻烦啊。”
觉醒天赋“明目”后,第一次挖藏宝图的地点就在他家的老宅,原以为这次就算不在自家范围,最起码也会在公共租界內,可谁曾想会在法租界。
“不管了,今晚必须去,不能再等了。”白天的那种心悸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一次,更不想重蹈两个月前的覆辙。
“可今晚住哪比较方便呢?”闻仲来回踱步,手里的香菸不知不觉已经燃尽。
“沈吟秋?算了,昨晚才下完蒙汗药,连续用別再出事了。”
“要不去书寓?或者长三堂?也不行,这两个地方出入的都是政商界名人,还有大亨,要是碰到肯定免不了应酬,到时候喝多了难免会误事。”
就在他纠结落脚处时,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
王虎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警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喘著粗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身后还跟著陪著笑脸的李龙。
“闻爷!”王虎有些心虚地进行匯报:“小的奉命对案发现场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所有可疑地点都搜查了三遍以上,也盘问了在场的记者、劳工、看热闹的以及那片所有住户。”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全部的勇气继续说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闻仲没有说话,依旧盯著地图。
办公室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南京路上的电车声,还有汽车喇叭声。
王虎双手贴著裤缝,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不断朝著身旁的李龙使著眼色。
李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氛围,此刻他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觉得自己当初就该为了那顿花酒答应王虎一起过来。
来都来了,没办法,他只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道:“闻爷,我作证,王虎没有一点儿偷懒,我陪著他一起把苏州河那片都翻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闻仲还是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窗户边,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此时,办公室除了王虎、李龙他俩强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外,显得极为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冷汗从他俩额头开始渗出。
王虎和李龙跟著闻仲已经有六七年了,自从两个月前发生暗杀后,他俩就觉得闻仲变了。
虽然依旧很看重他俩,继续让他俩充当左膀右臂,可压力也越来越大,甚至有时候情绪变幻莫测,让他俩常常摸不著头脑。
尤其是今天在案发现场的那声冷哼,王虎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发凉,顿时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不是喘不上来那种,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站著干嘛?坐下说话。”闻仲仿佛才发现他俩一样,赶紧招呼他俩去沙发坐,还將两包未开封的哈德门扔在了茶几上。
见王虎和李龙站在原地没动,他故意板著脸瞪了一眼。
这才让他俩有些侷促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两人手指略微颤抖地拆封,抽出一根烟点燃。
“因为这个皮囊案,这几个月把弟兄们折腾得够呛,而且今天这大热天的又忙了一天。”闻仲翘著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豪爽说道:“这样,今晚七点半,我在一品香做东,请弟兄们好好搓一顿,顺带著泡个澡、搓个背、再按个摩、最后叫个女人睡一晚,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王虎愣住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身旁的李龙却打蛇隨棍上,諂媚地说道:“闻爷,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这不都是弟兄们应该做的.....”
“滚你娘的少废话。”闻仲笑骂著打断了马屁,继续说道:“还不快滚去订个大包间,晚了到时候没地方我拿你俩试问。”
“得嘞!保准通知到,谁不来或来晚了,我直接大耳瓜子抽他!”反应过来的王虎,抢在李龙前面赶紧表態,只要闻仲还愿意骂他,他也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件事,明天找法医把尸检报告拿上,完后去文书科找宋秀才,你们写一份结案报告出来,三天后,工部局的新闻发布会要用。”
听到闻仲不计前嫌给自己指派活儿,王虎这下心里是彻底踏实了。
王虎拍著胸脯保证,必定会把结案报告写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给闻仲丟面儿。
等他俩出去,关门声轻轻响起,闻仲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靠在沙发靠背上,闭著眼陷入深思。
“王虎、李龙,这俩人......还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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