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靠在距离黄公馆不远处的拐弯处,车厢內静得出奇。
“找人的事你放心,既然黄公馆接了这个事,肯定会尽心尽力去办的。”
林桂生的语气忽然客气了许多,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坐在副驾驶的保鏢走下车,正准备开门。
“我愿意!我愿意,阿桂姐!”
只见遗孀猛地跪倒在车厢內,双手毫无顾虑地紧紧抓著林桂生的手,脸上满是紧张、慌张的神情。
林桂生仿佛没有感觉到手指传来的疼痛,面带微笑地注视著她,车外的保鏢却好像没看到车內的动静,依然自顾自地打开了车门。
遗孀仰著脸,那双红肿的双眼里此刻没有了泪水,只有深深的哀求。
“你想好了?”
遗孀失急忙慌地拼命点头:“想好了,我愿意,我愿意认识卢小嘉,我愿意当他女人!”
林桂生抽回右手后,又伸了过去,轻轻擦拭著她脸颊上的泪痕:“要想俏一身孝,你本来姿色就不错,素净俏面真是让人一眼就心疼的可人儿。”
接著,林桂生用嫩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遗孀的下巴,有些心疼地继续说道:“这都哭了一天了,瞧这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哪个男人看了不心软?”
遗孀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的光彩。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林桂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脸色也严肃了许多:“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没一个是能长久的。他就是个花花公子,信奉的是万花丛中过,玩腻了就扔,所以你就別指望能拴住他,趁著他对你有兴趣的这段时间,能捞多少捞多少。或者....”
看著遗孀迫切的眼神,林桂生內心暗暗一喜,但脸上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想尽一切办法,成为卢家儿媳。”
“卢家儿媳”四个字落在车厢里,像一颗巨石被投进平静的湖水里。
遗孀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方才决定成为卢小嘉的女人,无非是想攀上一颗大树好乘凉,不仅能在余家抬起头不受欺负,还能保住那份家產。
可林桂生的这句话,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女人和儿媳,中间差的可不是一个称呼,更不止一个名分。
“阿桂姐....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別紧张。”林桂生温柔地轻抚著她的秀髮安慰说道:“卢永祥疼儿子是疼到骨子里的,卢小嘉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会拍手叫好,觉得他儿子是虎父无犬子。”
见遗孀的情绪慢慢平復,她继续说道:“所以,只要你能让卢小嘉非你不娶,他爹是拦不住的。”
“可问题是,我怎样做才能让他非我不娶呢?我听说他外面的那些女人,来来去去,没一个能进卢家门的。”
林桂生听到遗孀说漏了嘴,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隨即耐心地分析道:“那是因为,她们眼皮子太浅,只会討他欢心,只想让他別离开,日復一日这么做,哪一个男人都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保持太久的新鲜感。”
“而你出身书香门第,做了余家三年的儿媳,怎么管家、怎么接人待物、怎么討男人真正的欢心、怎么在场面上周旋,甚至怎么当好大太太,这些本事和经验都是那些女人学不来的。”
她伸出双手,將遗孀直接拉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身旁坐下:“你要记住,討欢心只能让男人惦记一时,只要让他觉得你上得了台面、撑得起门户,还有最最重要一点,就是能赚得了钱,那么他肯定会离不开你。”
遗孀的眼睛愈发的明亮,脸上也毫不掩藏嚮往的神情,可听到最最重要一点是会赚钱时,內心顿时涌现失落,有些沮丧地说道:“阿桂姐,可我不会赚钱啊。”
林桂生主动牵起她的双手,轻声说道:“我会帮你,只要你用心学。”
遗孀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一颗慌乱的心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阿桂姐,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回家继续守丧,接下来这几天哪儿也不用去,如果余家让你问情况,你就以守丧不宜拋头露面为由,让他们去找闻仲就行,他知道怎么做。”
“是,阿桂姐。”遗孀答应的乾脆利落,声音里满是隱藏不住的激动。
她弯腰跨出车门,站定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过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对著林桂生深深鞠了一躬。
头上的白花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元青色的孝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一层素净的柔光。
“阿桂姐,您的大恩大德,我谢婉莹会铭记於心,今后您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
说完又鞠了一躬,这才直起腰来,转身朝著喧闹的街道走去,同时还抬起手整理著有些散乱的几缕髮丝。
林桂生在座椅上半扭著身子,通过后车窗看著谢婉莹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邃。
“开车。”
保鏢关上车门,回到副驾驶,引擎重新发动,轿车朝著黄公馆驶去。
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桂生,突然冷漠地说了一声:“盯紧她。”
暮色漫过上海滩的繁华时,一品香门口的煤气街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闻仲一手插兜,一手搂著花月蝉的杨柳细腰,俩人说笑著跨进一品香的旋转大门。
“你不是说要把那箱钱要花掉一半么?”他看到大厅一侧,被那些店铺商城送来,堆成小山的各种包装袋,隨后转过头,挑了挑眉打趣地继续问道:“怎么就买了这些?”
花月蝉没有一点顾忌,转身直接双手抱在他的腰上,仰脸看他时,眼底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倒是想花,就怕花光了,那个唱小曲的,明天举著琵琶把我店给砸了,闻爷,人家好怕怕啊。”
闻仲还没来得及接话,大堂经理江九从前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平时见谁都是七分笑,此时那张脸却愁得跟吃了两斤苦瓜似的,感觉都能拧出苦水来。
“闻爷。”他先朝著闻仲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花月蝉耳边嘀咕了起来。
花月蝉听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江九摊了摊手,顺带著把手里泛黄的画卷递了过去:“那傢伙身上连一角小洋都没有,却见到如霜就敢喊著要给她赎身,还说这个画买下咱们一品香也绰绰有余。”
花月蝉拿过画卷,来回扫了一眼,又塞回江九的手里:“你先找人看看,剩下的回头再说。”
闻仲好奇地又从江九手里拿过画卷,也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隨后扯开画轴上捆绑的丝线,缓缓打开。
当画卷打开三分之一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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