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手指在画卷的边缘停了一下。
泛黄的皮革上,墨色已经有些暗淡,可指腹传来的触感却不会骗人,和在余家祖坟墓室里得到的那张皮革画卷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幅画卷被额头的疤痕给湮灭了。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颇有兴趣地说道:“这画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你对这画感兴趣?”花月蝉在旁边等了片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闻仲把画卷重新卷好,隨后搁在江九手里,从兜里掏出烟盒,叼上一根烟点燃:“还行吧,第一次见把画儿画在皮子上的,有点好奇。”
“江九,你去给那位客人说,只要如霜愿意就行。”
可江九感觉自己要么出现了幻听,要么就是老板娘在开玩笑,可看著花月蝉满脸的认真,他顿时著急了起来:“花姐,这可不值啊!万一是个贗品呢?花姐,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就在他苦口婆心劝说时,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寒气,身子也打了个激灵。
“江九,什么时候我做的决定轮到你来质疑了?是不是平时我对你过於放纵了?”
他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吞咽著口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顺著口水给吞了下去。
“行了。”闻仲手指夹著烟,对著江九摆了摆手,偏过头看向花月蝉:“我就是头一次见在皮子上画的画儿,觉得新鲜好奇,没必要做什么亏本买卖。”
花月蝉转过头看著他,勾人的媚眼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揶揄道:“呦,咱闻爷居然会心疼人了。”
闻仲没有接她的调侃,暗地里伸手在她的后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昨晚和今早没有疼你?嗯?”
花月蝉的身子如春风拂过的杨柳枝,轻轻一颤便软了些许,隨即又稳稳定住。
“这是在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正经点。”她怒睁著双眼,语气也显得有些不悦,可拍拍打闻仲手背的力道,看上去更像是在撒娇,耳根也红得发烫。
江九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现在立即马上变成大堂门口的发財树。
闻仲笑了笑,把烟叼在嘴上,略微正经地说道:“如果真要收这东西,我觉得还是先找个懂行的人掌掌眼,而且刚才我看这画上画的好像是满人打猎的场景,所以找来的人最好是懂满人那套东西的。”
花月蝉拢了拢头髮,借这个动作压了压脸上的红晕,转向江九时,瞬间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花姐。
“你去杨大记或集宝斋,请他们的掌眼师傅过来瞧瞧,最好是两家店的都请。”
就在江九转身准备去办事时,她又补充道:“你拿著画干嘛?把人请来后,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哎,好好好。”江九如蒙大赦,將画递给花月蝉后,转身赶忙离开。
就在他俩正准备前往办公室时,大堂那头快步走来一个身穿长儒衫、戴著眼镜、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
“你先去办公室等我,我处理完就过去。”花月蝉脚步一顿,熟练地將画卷塞进闻仲的手里,借著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俯在耳边轻声说道:“待会儿我再找你算帐。”
说完,他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便直接离开,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羞人的举动。
闻仲看了眼远处正在跟管事低声交谈的花月蝉,便直接朝著办公室走去。
一品香六楼的办公室很是宽敞。
花梨木的办公桌擦得鋥光,桌上放著一盏檯灯,底座虽是青铜的,可灯罩却是用许多小块彩色玻璃手工焊接拼接而成一朵绽放的蔷薇花,显得既厚实又华丽。
靠墙的一排紫檀书架,摆著几件瓷器,还有几摞装订线装的古册。
玫红色的窗帘半掩著,窗外四马路的灯火已经亮了一片,透过梧桐枝叶,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仲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办公桌里面,坐在了花梨木椅子上,將画卷搁在面前桌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著盯著画卷。
街灯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恰巧照射在画卷上,泛黄的皮革在昏暗里泛著古朴苍老的光泽。
他吐出一口浓烟,在烟雾里眯起了双眼。
在大堂展开画卷的时候,他只是单纯地好奇,可当他打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骏马、金钱鼠尾、八面顏色不同的旗帜,顿时映入眼帘。
当他看到画卷內容,感到震惊过后,第一反应是庆幸,幸亏没有发生跟墓室里一样的反应,可隨后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明明跟墓室里的一模一样,怎么额头疤痕没有反应呢?难道因为天赋进化了?”
他清晰地记得,在墓室里的时候,当他彻底抖开画卷后,看到努尔哈赤率领著八旗子弟出征的那一刻,青紫色的光猛然从额头疤痕爆射出去,画卷眨眼间就化作颗粒湮灭,连一丝灰都没有留下。
“难道是因为没有完全打开?”
闻仲对比了两次经过后得出了结论,可当他准备趁机完整地打开画卷时,伸出去的手忽然悬停在半空中,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不行。”他缓慢地收了手,双眼紧紧盯著泛黄的皮革,烟在指尖静静地燃烧著。
“万一打开再跟墓室一样.....”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霎时坚定了起来,把內心蠢蠢欲动的瘙痒,死死地压了下去:“不能给自己没事找事,画只要在这就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烟,右手轻轻抚摸著画卷,指腹感受著皮革粗糲而又冰凉的触感。
闻仲坐在椅子上盯著看了好久,捲轴很轻,却在他心里掀起了狂风暴雨。
一根烟接著一根烟,整个芳香四溢的办公室被他搞得烟雾繚绕。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响声。
花月蝉走到办公室门前,眉梢眼角残留的余威瞬时消散,绽放出一抹柔情。
她推门走了进来,发现没开灯,便顺手按亮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她微微皱了一下鼻子,看见闻仲坐在椅子上,面前菸灰缸里的菸蒂还冒著残烟,画卷还原封不动地卷著。
“你不是对这画挺感兴趣的吗?黑著灯怎么看?”她反手將门敞开散著烟雾,走过来站在了椅子旁边,双手扶著闻仲的肩膀,歪头打量了一眼:“怎么?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右手抓著花月蝉的左手,用力往怀里一拽,顺势用双臂紧紧搂住杨柳细腰,双手一上一下攀峰探海,惹得花月蝉整个人娇颤不止。
“门...门没关...”
闻仲见她面色潮红,双眼迷离,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角掛著一抹坏笑:“花姐不是要找我算帐么?准备怎么个算法?”
“我就知道你在装神弄鬼的准备使坏!”花月蝉勉强克制刚刚燃起的衝动,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將他推开半寸,眉眼间还残留著未褪尽的风情。
“算法就是,如果这幅画要是贗品或者不够如霜赎身的钱,你可得赔我双倍,不,五倍损失。”
闻仲笑了笑,正要接话。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电梯的铃声,还有三人朝著办公室走来的脚步声。
“花姐,闻爷,人请来了。”
人还未到,江九的声音却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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