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蝉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在旗袍下交叠在一起,那只穿著高跟鞋的脚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
“皇太极围猎图,这种绝世珍宝都能碰到。”她看向闻仲,略带调侃地说道:“闻爷,您这次真是撞了大运。”
闻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著画卷,听到这话微微偏头看向她,挑了挑眉一脸坏笑道:“这算什么撞大运,昨晚和今早才叫真正的撞大运呢。”
花月蝉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抓起身后的沙发靠垫就砸了过去,被他一把伸手抓住抱在了怀里。
“说正事儿呢。”她嗔了一眼,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倒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来:“说正经的,这幅画你打算怎么办?”
闻仲把靠垫搁在扶手边,手里的画卷在茶几上轻轻地磕了磕,靠回沙发里。
“这画的价值刚才那两个老头也说了,问题是为什么会拿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一个姑娘赎身,你不觉得奇怪吗?”
花月蝉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洋溢著毫不掩藏的得意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如霜可是我这儿的镇店之宝,不要说区区一副画了,就算是十幅八副这样的画拿来给她赎身都不亏。不过.....”
接著她话锋一转,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说道:“虽然我是老板,可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如霜自己的意思。”
见他默默点了点头,花月蝉便起身直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便掛断。
窗外四马路的车马声隱约传进来,和他俩的嬉笑打闹声搅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在得到回应后,一名工作人员打开门,满脸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进。”
隨后进来一名年轻男人,迈著八字步款款走近,朝著他和花月蝉微微頷首打了声招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闻仲仲意点点头算是回应,看著进来的年轻男人,眉角微微上挑。
一身裁剪合体的米白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修长干练。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口子是银质的,没有花纹,简洁而得体。
面容清秀端正,眉骨高挺,皮肤白净,衬著那身米白色西装,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安静的书卷气质,却又比寻常文人多了几分见过世面的沉稳。
他和花月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神都表达著同一个意思: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主,倒像是有资本能拿得出那幅画。。
闻仲不动声色地对著年轻男人使用了天赋明鑑,结果反馈的信息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检测到任何敌意,这让他更加摸不著头脑。
花月蝉脸上换了那副职业的笑容,伸手朝著沙发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显出良好的家教。
“在下金铭安。”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带著一口標准的京腔。
“金铭安?”闻仲眉头微微一动:“满人?”
金铭安身子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对方会一语点破自己的出身。
但那份慌乱只是停留了几秒,便被他压了下去,目光坦然地迎向闻仲:“这位先生真的好眼力,我的確是满人,辉发那拉氏,镶蓝旗,不过我出身时家里就改了汉姓。”
闻仲忽然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內迴荡:“金先生不用紧张,这里是上海滩是公共租界,在这里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情。”
花月蝉隨即也明白过来,笑著安抚道:“这位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老闸巡捕房闻探长。”
金铭安双眼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下意识往后倾了倾,深吸一口气,接著站起来欠身行礼,语气也变得恭谨了几分:“原来是闻探长,失敬,失敬。”
“金先生不必客气。”闻仲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打开並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见对方摆手笑著拒绝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点燃一根,透过烟雾隨口聊著:“这幅画应该是金先生家里传下来的吧?”
“是的。”金铭安身子往前挪了半寸,继续说道:“这是家里祖传下来的,是我阿玛临终前交给我的。”
“金先生节哀。”闻仲说著节哀,可脸上却没有任何同情神色,反而接著说道:“不瞒金先生说,我们刚刚请人过来帮忙掌了掌眼,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金先生能否具体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幅画呢?”
“可以。”金铭安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有点激动:“我家先祖曾是皇太极身边镶蓝旗的佐领,天聪五年,皇太极在哈达河行木兰秋獮,我家先祖在那次围猎中猎杀的猎物最多,还亲手猎了一头熊,皇太极十分高兴,把画师画下的这幅围猎图赏赐给了我家先祖,上面的满文,记录的就是这件事。”
闻仲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在菸灰缸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看来那两个老傢伙还是有点本事的,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他还说这幅画是你们满人的那个...叫什么来著.....话到嘴边一下想不起来了。”
花月蝉见状嘴角微微上挑,直接补充道:“叫画像神。”
“对对对,叫画像神。”闻仲拙劣的演技,惹得她差点儿笑出声来。
金铭安不明所以,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闻探长,这不是画像神。”
“哦?不是画像神?可那两个老头.....”
“我家供的画像神,画的是始祖的功业图,平时都放在上屋西墙的神匣里,除了每逢节日拿出来祭拜,就连每月初一十五,也要上香。”金铭安很有耐心地给他仔细介绍著:“画像神是不能动的,就算是乔迁,都得烧香先问祖宗,这幅画只是皇太极赏赐的,跟画像神是两回事。”
花月蝉一直在旁边听著,之前在两位掌眼师傅的普及时,她对满人入关前的画產生了兴趣,所以趁著刚好有满人八旗子弟在,索性直接开口问道:“金先生,冒昧地打听一下,你家里的画像神.....你见过吗?上面画的什么?”
金铭安见她满脸充满了好奇,並没有在意,直接回答道:“小时候见过一次,那年除夕阿玛拿出来祭拜,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画的是始祖从龙入关的场面。”
听到这话,闻仲心里猛地一震,这画像竟跟墓室里的那幅画竟然是同一个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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