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嘲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大堂所有人的耳朵里。
芮庆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闻仲会这么跋扈。
他身边这位所谓的贵客叫袁柏林,是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袁友仁的堂侄。
虽然比不上厅长,但在华界那也是实权人物,手里握著治安管理和营业许可审批,两块儿肥差。
袁柏林刚从日本留洋回来不到一个月,正是最横的时候,觉得整个上海滩除了那几个有名的大人物,就没人敢动他。
芮庆荣见一品香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对杜老板的生意有不小的影响。
所以,他今天擅作主张,带著袁柏林这愣头青过来,目的就是对闻仲试探一番,看看是否有机会鳩占鹊巢。
其次,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画像神,他也派人四处打听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品香的花国总统——如霜。
顺便再摸摸那幅画的底细,要是万一搞到手了,那就给杜老板送去。
到时候,他芮庆荣可就不是立大功一件那么简单了。
但他没想到闻仲会这么莽,连袁柏林的身份查都不查,张口就骂,不过这样也好,用不著他暗戳戳地拱火了,这位留洋归来的愣头青少爷已经炸了。
“儂他妈的找死!”
眼见袁柏林怒吼了一声就要往前冲,芮庆荣赶紧假模假样地伸手阻拦,嘴里还不停地劝说,可他的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闻仲那边飘。
“袁少爷,息怒,误会,都是误会,闻爷不是那个意思。”
可袁柏林脑子仿佛缺了一根筋,越拦著越来劲儿,面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大声嚷嚷著:“什么误会,什么不是那个意思,老子听得清清楚楚,这个赤佬骂老子是狗!”
“闻爷,您看这事闹得....哎....”
芮庆荣此时满脸的无奈,可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极力克制內心的痛快,装作用心良苦地,朝著闻仲好言劝说道。
“袁少爷年轻气盛,又刚留洋回来,不懂规矩,您就別跟他一般见识。”
见闻仲黑著脸不接话,他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毕竟是我请来的,这要是传出去,跟我芮庆荣一块儿出来找乐子还被骂.....这.....我的脸也没地儿搁,您说是吧,闻爷。”
闻仲突然乐出了声,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芮庆荣在这儿唱聊斋,还唱上癮了,当即开口问道:“你不就是要个面子吗?说出来听听。”
可还未等芮庆荣暗爽,他身后的袁柏林却忽然开口,仿佛惊天霹雳,直接把他杵在了原地。
“只要你让那个老板娘陪我一晚,不,三晚,这件事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呯!”
枪声瞬间炸响,滚烫的鲜血直接溅了芮庆荣一脸,可他却好像丟了魂,呆呆地愣在那里。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闻仲毫无徵兆地开枪杀人,楼上有几个围观客人顿时脚下湿漉漉一片,还有几名青帮弟子,已经有新想逃离现场,可身后却被巡捕们给堵得死死的。
芮庆荣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袁柏林,额头上多了一个洞,鲜血从后脑勺涌出,在大理石地面上蔓延,脸上还残留著猥琐的表情。
“闻仲,你他妈居然敢开枪?”
可闻仲却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大声说道:“罪犯袁柏林,潜伏在一品香,企图在明日新闻发布会时,製造恐怖袭击,被巡捕房及时发现,在抓捕过程中,暴力抗法、袭警拒捕、意图逃脱,被当场击毙。”
他冷眼扫视了一圈大堂,继续说道:“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现在开始配合我们做笔录。”
“都听清楚了没有!”
突然一声爆喝,让楼上的围观群眾,甚至那些青帮子弟,都下意识地点头答应,更有些人被嚇得,腿肚子都在发软。
“王虎!”
“到!”
“你写报告,我来签字!”
囂张,极其的囂张。
芮庆荣此时虽然愤怒不已,可心里却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闻仲今天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期,甚至可以说顛覆了他心中的印象。
他一直看不起闻仲,觉得他能当上通字辈依靠的就是摇尾乞怜,阿諛奉承,不管是对工部局的洋人,还是黄金荣和林桂生,也就面对那些小老百姓才会趾高气昂。
可今天,闻仲明知道袁柏林的身份,不仅当著他的面给毙了,还给堂而皇之地给死人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芮庆荣恶狠狠盯著闻仲,那张被鲜血溅了大半张的脸盘子,肌肉一跳一跳的,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闻仲右手的白朗寧还冒著青烟,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身旁的花月蝉拿起洋火划著名,凑到他跟前点燃香菸。
“铁敦儿,怎么个意思?想要动手?那就別憋著,儘管来!”
芮庆荣是想动手,他现在恨不得將闻仲碎尸万段,可身后四十多把mp18已经拉动枪栓,枪口全部对准了他,只要他有一点妄动,瞬间会被打成筛子。
“闻爷,今天这事儿,你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闻仲把烟从嘴上拿下,隨意地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绝?你他妈带人来砸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调戏我的女人,还问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矮冬瓜,你是不是真觉得我闻仲好欺负?”
矮冬瓜,这是芮庆荣最討厌最恼火的外號,叫过这个外號的人都被他扔进黄浦江餵鱼了,可这次....他只能认栽。
他强忍著怒火说道:“闻爷,哪怕我有千错万错,自有帮规处罚,可你今天杀了我请来的客人,还给他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考虑过后果吗?不光是我,还有你,怎么向杜老板交代?怎么向淞沪警察厅袁科长交代?”
闻仲隨口吐出嘴里的烟渣,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我今天是奉命对一品香进行安全调查,確保明天工部局新闻发布会顺利召开,其余的跟我没关係。”
芮庆荣的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呼吸也越来越粗,五品后期罡劲在体內翻涌,他身后那些青帮弟子,一个个都下意识往后退,仿佛想远离这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感应到致命威胁,境界压制,请速退。】
鲜红色字体在闻仲脑海中骤然出现,並不停地闪烁著光芒。
他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出现危险提示,而是他没想到,芮庆荣之前居然还有顾虑,现在才对他动了杀心。
“闻仲!”芮庆荣不再叫闻爷,他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说道:“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出来跟我单挑,我让你双手双脚都行。”
花月蝉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前面,刚要开口,却被闻仲伸手拦了下来,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柔声对她说道:“没事。”
隨后將白朗寧放在她手里,並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著芮庆荣说道:“可以,但是按照帮规对长辈无礼,哪怕有阿笙罩你,不用三刀六洞,最起码也要断指,你確定?”
“確定!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最多让你在床上再躺一个月。”
听著芮庆荣果断的回答,闻仲笑了笑,顺手把烟丟在地上用脚踩灭:“行,既然你考虑清楚了,我也不多废话。”
他打量了一眼大堂提议道:“这里施展不开,咱们出去打。”
不等芮庆荣同意,他直接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芮庆荣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嘴角一咧,露出两颗镶金的牙齿,大步跟了上去。
巡捕们没有让路,依旧持枪对著他,还是王虎下令才给他让开一条路。
芮庆荣走出一品香旋转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让他眯了一下眼。
当他看清对面的闻仲时,刚刚还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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