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次的剧本，读者是全世界

    二十四小时前。
    京州市郊，城中村，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
    吊扇转得吱呀作响，像一只垂死的蝉。
    苏晨瘫在椅子上，盯著电脑屏幕。
    烂番茄作者后台。
    新书《仙帝归来》，上架第一天。
    收藏：12。推荐票：3。追读：0.8。
    编辑消息栏里躺著一条最新回復，时间是半小时前——
    “老苏，这本数据实在带不动，建议及时止损，养养號再开。”
    苏晨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不想关电脑，因为关了电脑就得面对这间屋子。
    六平米的隔断间，一张床占掉一半，剩下的空间塞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
    桌上摆著三桶吃了一半的泡麵，旁边是一个写满字的破笔记本。
    苏晨把编辑的对话框关了，打开银行app。
    余额：217.35元。
    下个月房租2200，还有十二天到期。
    苏晨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退出app，合上电脑，关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吊扇的影子转啊转。
    他闭上眼。
    然后脑子里炸了个雷。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任何玄幻小说里写烂了的“天降奇遇”桥段。
    就是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情感：
    “叮——剧本具现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苏晨。”
    苏晨睁开眼。
    他没动，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秒。五秒。十秒。
    “……写书写出幻觉了。”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警告：距离全球诡异入侵倒计时——1095天。届时，域外邪神降临，人类文明灭绝概率99.97%。”
    苏晨的动作停了。
    “宿主为唯一指定变量。”
    安静的隔断房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
    苏晨重新坐了起来。
    他没有恐慌，写了三本书，上百万字，塑造过的主角比他吃过的泡麵还多。
    那些主角在遇到系统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不是那些主角。
    苏晨的第一反应是——
    “什么是诡异？”
    系统沉默了一秒，开始回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晨把系统问了个底朝天。
    诡异的种类、入侵的方式、力量的等级、人类现有武器的有效性几乎为零。
    三年后邪神降临的具体形式……
    每一条信息都被他一字不漏地记在笔记本上。
    与此同时，系统也向他解释了“剧本具现”的核心机制。
    宿主编写的剧本，只要“真实度”达標，就能化虚为实。
    真实度的来源有三：关键人物的深信不疑、证据链的逻辑闭环、全球范围的声望值。
    苏晨听到“编写剧本”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
    “等等。”
    他打断系统，
    “你是说，我编的东西，只要有人信，就能变成真的？”
    “简化理解，基本正確。”
    “那我编自己是荒天帝，能具现吗？”
    系统沉默了零点三秒。
    “所需积分：9999999999。”
    苏晨：“……行吧。”
    “新手礼包已发放：1000积分。”
    一千。
    苏晨开始询价。
    s级异能——100万积分起。
    修炼功法——50万起。
    神兵利器——10万起。
    隨便一件能打的装备——8000起。
    苏晨的表情从期待到平静，从平静到麻木。
    一千积分，连根趁手的烧火棍都换不出来。
    苏晨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屋里很安静，只有吊扇在头顶转。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了八个字。
    ——文明不熄，薪火永燃。
    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
    噠，噠，噠。
    这不是焦虑，这是他构思剧情时的习惯。
    写了三本书，两百多万字，
    每一个让他满意的桥段都是在这个节奏里敲出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构思的不是小说。
    “系统。”
    “在。”
    “我需要构建出一个全新的组织，一个救世的组织。”
    系统没有回应。
    毕竟一个这样的组织本身想要具现出来，所消耗的积分就如同天价。
    苏晨自顾自地说下去，
    “一个组织的歷史，不需要一次性展现给所有人看。它可以像考古一样——一层一层被挖出来。”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
    “先露出一角，让人好奇。再露出一面，让人震惊。等到全貌浮出水面的时候——”
    他停笔，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不是我说的了。那是全世界自己挖出来的歷史事实。”
    系统的资料库转了三秒。
    “宿主的方案理论可行。每次小规模具现產生的真实度回流，可反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具现。这是一个指数级增长的正循环模型。”
    顿了顿。
    “但风险极高。前期积分储备几乎为零，容错率不足0.3%。”
    “我知道。”
    苏晨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写了整整六页纸。
    自蓝星生灵诞生、文明初开之初，天地便藏万古宿命轮迴。
    每一千年，必逢一次灭世大劫。
    域外邪神甦醒、空间裂隙崩塌、异界诡异降临、天地法则紊乱，凡俗文明必遭灭绝，眾生尽数沉沦，时代彻底清零。
    在无尽岁月之前，第一批看透轮迴宿命的先行者，聚天地余烬，集文明残魂，建立人类史上唯一跨越种族、跨越国度、跨越时代的终极隱秘救世组织——薪火。
    伴隨著人类的文明一直延续。
    东方的道士剑修，西方的圣骑士奥术师，中东的秘法祭司……薪火在每一个文明的土壤里都扎了根。
    薪火不从属於任何王朝、任何国家、任何教派。不爭霸、不夺权、不干预凡俗兴衰。
    千年一醒，劫来救世，劫去归隱。
    文明兴，薪火藏。
    末世至，薪火燃。
    至於自己——
    苏晨的笔微微一顿。
    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传火者。
    每一次末世来临，都会有一个从上一个末世中活下来的薪火成员。
    忍受千年孤寂，目送一代代同伴老去、死去。
    作为传火者，守护火种，隱於世间。
    直到下一次劫难降临之前，举起火种，重新点燃薪火。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晨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
    组织的框架先编到这，剩下的细节需要慢慢填充。
    组织有了，但组织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他需要一枚棋子。第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得有钱，得有能力，得有一个足够大的软肋让他切入。
    搜寻引擎打开，关键词输入。
    热搜第三条——
    “柳氏集团掌门人柳鸿德病危，柳语嫣紧急接管千亿帝国”
    苏晨点开新闻，看到照片。
    黑色长直发，工装，冷峻的眉眼。
    二十七岁，千亿集团实控人。
    他没在脸上多停留，视线落在新闻正文：
    癌症晚期，全球专家束手无策。
    苏晨的手指停了。
    “有钱。有能力。有软肋。”
    他关掉电脑。
    “完美。”
    接下来是询价环节。
    “治疗癌症晚期的丹药——100积分。”
    能接受。
    “空间异能——”
    “別报全能的，我要最低配。”
    “百米內定向瞬移，使用时消耗体力——500积分。”
    六百。
    总共一千积分花掉六成。
    苏晨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点了確认。
    第一步，总要迈出去。
    左手掌心多了一颗暗金色的药丸，同时身体里多了一种陌生的感知。
    苏晨能感觉到百米范围內的空间结构，每一堵墙、每一层楼板的位置，全部摊在脑子里。
    剩余积分：400。
    苏晨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件黑色风衣。
    网上下单了一个青铜半脸面具，加急配送，一小时后到。
    等面具到手，他用小刀在边缘刻了几道裂痕，泡进隔夜的茶水里。
    二十分钟后捞出来，擦乾，戴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不知从哪个cosplay展上跑出来的中二青年。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调整了呼吸，调整了站姿，调整了眼神。
    写了三本书，他塑造过温柔的、暴戾的、隱忍的、疯狂的——各种各样的角色。
    气场这东西不玄乎。它是节奏，是眼神的焦距，是说话时停顿的位置。
    镜子里，那双眼睛慢慢变了。
    不是变得锐利，而是变得空。
    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种空，不是演出来的冷漠，是真把自己掏乾净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苏晨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行了。”
    “这次写的剧本，读者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