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一切的背后,你是否承受得住?

    深夜,柳家主宅,书房。
    柳语嫣面前摊著那枚铜片。
    身后三台笔记本电脑亮著屏,
    分別登录著柳氏集团內部情报系统、暗网定製搜寻引擎,以及一个需要三重密钥才能进入的全球私人情报交换平台。
    她在三个搜索框里敲入同一个词——“薪火”。
    回车。
    检索进度条几乎同时跑完。
    三个屏幕,三个结果,一模一样:无匹配记录。
    没有歷史文献,没有情报档案,没有民间传说。
    连最离谱的都市怪谈论坛都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的组合。
    柳语嫣盯著屏幕上那行灰色小字,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
    一个能治癒癌症晚期的存在。
    一个能在顶级安保体系下凭空现身又凭空消失的存在。
    在全球所有资料库里,乾乾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凌晨一点,她拨通一个加密號码。
    被电话吵醒的男人在那头骂骂咧咧了半分钟,听清是柳语嫣之后立刻闭嘴。
    陈维年,国內古玩圈杂项鑑定排名前三,柳氏每年在他身上砸的顾问费超过八百万。
    铜片的高清照片很快就发送过去。
    四十分钟后,结论出来了。
    “柳总,这东西——”
    陈维年在电话那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放弃了委婉,
    “批发价不超过十块钱。铜坯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黄铜,刻痕是美工刀一类的利器所为,至於这层铜绿——茶水泡的,顶多泡了一宿。”
    柳语嫣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辛苦了。”
    掛断电话。
    她把铜片收回掌心,拇指摩挲过那两个字的刻痕。
    二十四小时前,她也不信一颗药丸能让癌症晚期凭空消失。
    现在那份ct报告锁在她抽屉里,乾乾净净,连瘢痕都没有。
    一个能穿墙入室、能让金光蒸发癌细胞的人,隨手留下一块九块九包邮的铜片?
    两种可能。
    要么这枚铜片本身超出现有鑑定手段的认知——陈维年测出来的只是它“愿意”被测出来的结果。
    要么对方根本不在乎她怎么鑑定。
    柳语嫣把铜片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进皮肉,有点疼。
    她一夜没睡。
    不是失眠,是不敢闭眼。
    闭上眼就是那双眼睛。
    她在商场上读过太多人的眼睛——权贵的、梟雄的、亡命徒的,每一双底下都压著欲望。
    那个人的眼睛底下什么都没压。
    空的。
    不是冷,冷还有温度可言。
    是烧完了,什么都烧完了,连灰都凉透了。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他说“明天来找你”。
    明天到了。
    清晨七点。
    柳老爷子穿戴整齐出现在餐厅,坐下来喝粥,动作稳健,气色红润。
    三天前躺在icu的人,现在用筷子的手比柳语嫣都稳。
    祖孙二人在早餐桌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老爷子放下粥碗,
    “今天府上所有人放一天假。保鏢、佣人、司机,全部撤出。”
    管家愣了愣。
    “我去公司处理事情,嫣儿留在家里。”
    柳老爷子起身,经过柳语嫣时只丟下两个字。
    “沉住气。”
    说完带人离开了別墅。
    上午十点。
    整栋別墅空荡荡的,只有柳语嫣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深灰色职业套装,低马尾,妆容精致而克制。
    一夜没睡,她的坐姿仍然挺得笔直。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看到了。
    客厅中央,距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忽然皱了。
    无声的。
    从一个点开始,透明的褶皱一圈一圈向外盪开。
    柳语嫣的瞳孔骤然收紧,呼吸卡了半拍。
    褶皱散尽。
    黑色风衣。
    青铜半脸面具。
    以及那双她盯了一整夜天花板都没能忘掉的眼睛。
    “你很遵守约定。”
    声音不大,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柳语嫣听出了潜台词——他知道这栋別墅里只剩她一个人。
    柳语嫣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她压在骨头里,腰背的线条绷得很直。
    她走到苏晨面前,停住。
    然后弯腰。
    不是客套式的微微欠身,是九十度的深鞠。
    黑色长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身前。
    “再次感谢您救了我爷爷。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们柳家都愿意接受。”
    她在这个角度停了很久,没有起来。
    苏晨看著她低下去的侧脸。
    面具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起来吧。”
    柳语嫣直起身。
    “不用谢。救你爷爷,我是有目的的。”
    苏晨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互利互惠而已。”
    柳语嫣眼底的绷劲鬆了一分。
    有所求就好。
    什么都不要才可怕。
    “柳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外加十亿现金。如果您有需要,后续追加也可以隨时谈。”
    话落。
    安静。
    苏晨没有接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就站在那里。
    客厅墙上的掛钟走得很清晰。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秒、五秒、七秒。
    柳语嫣的脑子开始转,
    太直白了?十亿对他来说像零花钱?
    还是她把商人那套摆得太明显,惹他不快了?
    额角渗出冷汗。
    顺著鬢角滑下来,落进衣领,滴入沟壑...
    “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苏晨偏头看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城西郊有一座老宅,柳家名下。我需要那里。”
    柳语嫣愣了一下。
    老宅?
    柳家祖上留下的一处三进四合院,二十多年前就废弃了,偏得连导航都要走错两次路。
    “那个地方荒废多年,我可以在城里为您安排——”
    “我只需要那个地方。”
    苏晨打断她,语气没有变化。
    柳语嫣闭了嘴。
    一座废弃老宅,市场价不到两百万。
    十亿加股份被拒了,他只要一座破院子?
    不合理。
    但爷爷的话压在耳边——他开什么条件,先答应。
    “好。老宅给您。”
    她顿了一下。
    “当然,之前提到的百分之十股份和十亿资金也一併——”
    话没说完。
    柳语嫣的膝盖软了一瞬。
    压迫感从面前这个人身上倾泻下来——不是杀意,不是怒气,
    而是某种纯粹的、乾燥的、巨大的不耐烦。
    就像你在一头沉睡的龙面前反覆拿小石子丟它。
    “不要再有下次。”
    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说了,不需要你们的钱財。”
    压迫感消失了。
    来如山倒,去如潮退。
    柳语嫣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呼吸。
    气灌进肺里的时候胸腔跟著抖了一下。
    心臟撞著肋骨跳。
    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脊背上。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有生气。
    “……是。我这就带您去。”
    柳语嫣亲自开车。
    黑色奥迪q7驶出別墅,沿城西快速路往郊区方向走。车程一个小时。
    全程苏晨坐在副驾驶。面具后面的眼睛看著窗外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柳语嫣握著方向盘,余光偶尔扫过去,每次都只看到那半张面具的轮廓。
    车里只有导航的语音提示。
    沉默,但不是尷尬。
    是一种“他不需要开口,你也不敢出声”的安静。
    泥路尽头,老宅出现了。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屋顶塌了一半,藤蔓爬满院墙,石阶缝里长著齐腰的野草。
    苏晨下了车,站在老宅门前。
    一动不动。
    柳语嫣跟著下来,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东西。
    不是回忆。
    比回忆更重。
    像一个人站在埋了毕生挚友的地方,什么都不说,
    但那个眼神的重量,压得空气都沉下去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柳语嫣心里浮上这个念头,
    然后被自己嚇了一跳——这座院子荒废了二十多年,他怎么可能来过?
    两人沿著长满青苔的石板路穿过前院、中院,来到最里间的木门前。
    苏晨停下了。
    柳语嫣也停下来。
    她盯著这扇斑驳的旧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夏天。
    父亲抱著她在院子里追蜻蜓。
    母亲坐在石榴树下笑。
    爷爷在堂屋写字。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
    苏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就是这里。你把这个地方交给了我,我们就两清了。”
    柳语嫣犹豫了一下,
    “您给我们的是能治癒癌症的药,却只换一座荒废的老宅。我们受之有愧。”
    苏晨摇了摇头。
    “这可不仅仅是老宅。”
    他转过身,面具后面的目光直直对上她的。
    “我知道你要强。经歷了昨晚的一切,你对丹药、对我的能力,充满了探索的欲望。但这一切的背后——”
    他停了一下。
    “你是否承受得住?”
    柳语嫣后背发凉。
    她的心思、盘算、好奇、藏在职业微笑底下的那点野心,全让那双眼睛给翻了出来,摊在日头底下晒著。
    苏晨没等她回答。
    “回去吧。什么时候你確定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就拿著那枚铜片来这里找我。”
    说完,推门而入。
    旧木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扬起一层陈年积灰。
    柳语嫣站在门前。
    嘴唇张了张,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一个也没出来。
    傍晚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院墙上。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
    门板那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很轻,很低,像是刻意压住的。
    苍老疲惫。
    像一个背了太久太重的东西的人,终於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卸了一瞬的力。
    那声嘆息钻进柳语嫣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手抬起来,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又停住了。
    他说了——什么时候確定了,再来。
    她还没有確定。
    柳语嫣收回手,转身。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铜片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衬衫口袋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从城西郊开回別墅的一个小时路程里,她把车载音乐关了,把导航语音关了,连空调都没开。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而她脑子里反反覆覆迴荡著的,只有那一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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