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消息是活著出来了,坏消息是人类只剩三年了!
韩崢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举枪,没有出示证件。
在那种力量面前,这些世俗的符號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站定,右拳紧握,用力抵在自己的左胸。
这不是军礼,也不是任何一种標准礼节。
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在这一刻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笨拙,也最真诚的表达尊重的方式。
“骑士你好。我是华国第七处成员,韩崢。”
他的声音压著,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沉稳,清晰。
“这样说很冒昧——但我们已经得知了灭世灾难的存在。面对这种级別的危机,人类需要集结一切能集结的力量。”
韩崢抬起头,目光穿过五米的距离,直视头盔护目缝隙后方的那双眼睛。
“我代表华国,希望能与薪火展开合作。”
话音落下,甬道口的军人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周教授的目光在韩崢和柳语嫣之间急速移动,呼吸都忘了。
王浩攥紧了拳头,
大厅里静得可怕。
柳语嫣没有立刻回答。
她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从会长让她来秦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只e阶诡异。
要是以前的自己,那个只懂商场博弈的柳氏总裁,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薪火为什么不站到台前,借官方的力量把事情做大?
但现在,她知道答案。
“人性。”
两个字从头盔底下传出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这两个字却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进了大厅最核心的空气里。
韩崢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语嫣看著他,声音依旧平稳。
“我知道你们是好的。你今晚保护同伴、愿意持枪站在最前面的样子,和薪火壁画上的人没有区別。”
她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韩崢,扫过他身后神情各异的军人、教授和研究生。
“但——你能保证所有人都是?”
“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组织站到明面上,需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不是异兽。”
“是覬覦、猜忌、控制和利用。”
韩崢的腮帮子猛地绷紧了。
他想反驳,想说国家的纪律,想说高层的决心,想说在人类存亡面前所有私心都得让路。
但张了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因为他太懂了。
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见过的那些阴暗角落,比这座遗蹟里的黑雾还要浓。
一个超凡组织,
这意味著什么?
长生?无敌的力量?顛覆世界格局的武器?
一旦公开,薪火面对的,將是来自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势力、所有野心家的疯狂试探。
今天派人来谈合作,明天就可能派人来偷火种。
后天,或许就是一场为了爭夺超凡力量而爆发的、人类自己的战爭。
异兽还没来,人类自己就先打完了。
“可是……”
角落里,陈一鸣忍不住了。
年轻研究生的脸涨得通红,热血和理想压倒了恐惧。
“但是人类的科技一直在发展!只要给我们时间,一定能研製出对付诡异和异兽的武器!我们可以合作,薪火提供数据,我们来研发!”
柳语嫣转头看他。
头盔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道目光,让陈一鸣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两秒。
“需要几年?”
声音很轻。
“十年?二十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韩崢咬了一下牙根,铁锈般的血腥味从口腔里瀰漫开。
他接上了那个谁都不敢触碰的话题。
“时间不够。”
他的声音粗糙乾涩,每一个字都带著毛边。
“三年。”
“大灾就要彻底爆发。”
这句话落在大厅里,像一块从万米高空砸落的冰山,瞬间抽乾了空气里所有的温度。
周教授闭上了眼,花白的睫毛在颤抖。
赵小禾攥著记录本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陈一鸣那张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五个军人里最年轻的那个,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三年。
然后,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老家的那扇木门、妈妈煮的那碗热汤麵……可能,全都没了。
空气冷到刺骨。
不是诡异残留的阴冷,是绝望本身的温度。
看著眼前这一幕,柳语嫣的头盔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或许……还有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瞬间射向她。
“蓝星上有歷代薪火留下的遗蹟。就像这一座。”
她抬起手,银白色的臂甲指向八面石壁上那些残存的战斗壁画。
“或许在某处遗蹟中,留有前辈们应对大劫的方法。也说不定。”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
只是一个“也说不定”。
但在刚才那片由“三年”砸出的绝望冰窟里,这四个字,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
韩崢攥住了。
周教授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光,
探索薪火遗蹟,这正是他毕生的追求,更是他们这支考古队存在的唯一意义!
赵小禾的手在抖,但笔尖落在记录本上,字跡却前所未有的稳定。
就在这时,石台中央,那个原本黯淡无光的阵法圆心凹槽——亮了。
一抹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中升起,像水波一样平整地铺展开来,
无声无息地,在眾人面前形成了一扇两米高的光门。
大门。
通往外面的门。
诡异消散,千年封印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將残余的能量化作了一份馈赠。
一条回家的路。
光幕前,眾人准备撤离。
王浩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走到柳语嫣面前。
“等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是薪火的后裔。我也想保护人类,守护文明。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开了八年网约车、粗糙、带著老茧的手。
没有圣光,没有火焰。
“但是我没有力量。”
柳语嫣透过护目缝隙,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用网约车撞开钢樑墙、拿弯了的钢筋挡在怀孕妻子面前的男人。
“你是薪火的后裔。”
她的声音沉了半度,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么就先打磨自己吧。想必……一切都有安排。”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铜片造型的吊坠,握在掌心。
最后看了王浩一眼。
“你心中有薪火的信念。这就够了。”
金光一闪。
空间像一张被轻轻捏皱的纸,出现了一瞬间的褶皱。
银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连鎧甲上流转的最后一缕圣光余辉,都消散得乾乾净净。
王浩盯著她消失的那片空气,嗓子里像是堵著一团滚烫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被认可了。
被薪火的……圣骑士认可了。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韩崢走了过来,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
然后转身,面对眾人。
“走。穿过光幕。”
十个人,鱼贯步入金色的光幕。
光幕的触感温暖柔和,穿过的瞬间,身体有轻微的失重感。
下一秒,脚底踩到了粗糙的岩面——前厅。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穹顶空间。
身后,那扇由千年封印残余能量化作的金色光门,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悄然敛去。
王浩是第一个回头的。
光幕已经消失了。
那面石壁恢復了灰褐色岩层的模样,平整、粗糙、毫无標记,
仿佛刚才那通往另一个时空的入口从未存在过。
唯一的变化——那枚撕开他衣服飞出去的铜片,
正安安静静地嵌在石壁表面的一个凹槽中,正面朝外,
“薪火”两个字在手电光里泛著暗淡的铜绿色。
王浩走上前,伸手,將它取下。
铜片入掌的瞬间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暖意,
三秒后,便彻底冷却,变回了一块普通的、沉甸甸的金属。
他把铜片攥在手心,攥紧了。
生死一劫,过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他的骨头里。
甬道尽头,那扇之前被诡异力量焊死的铁门,此刻洞开著。
冷风从竖井的方向灌下来,带著太白山脉深秋的夜里特有的松针气和湿润泥土味。
活著的气味。
“快!快!”
周教授是第一个朝铁梯方向衝过去的人。
六十一岁的老人,此刻爬铁梯的速度比他那两个二十出头的研究生都快,
军靴踩在生锈的横杆上,发出“哐哐”的急响。
“记录仪的数据、影像资料,全部备份三份!不,五份!胶片、硬碟、u盘分开存放!任何一块都不能出问题!”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迴荡,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近乎癲狂的亢奋。
陈一鸣和赵小禾紧跟其后。
两个年轻人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被巨大信息量衝击到大脑宕机,又被考古学者的本能驱动著,兴奋到浑身发抖。
见证了真正的歷史活过来之后,专业本能远比求生本能更加凶猛。
韩崢最后一个上铁梯。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前厅。
手电光柱缓缓扫过穹顶,落在那个他此刻才真正读懂含义的星图上。
那组诡异的星宿排列,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只始终睁著、跨越了千年的眼睛。
它在盯著天上那道看不见的缝。
盯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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