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年刚掛掉cfo的电话,整个人还没来得及消化欧盟突击查抄和股价暴跌的衝击,第二通电话又炸了进来。
集团法务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明显的颤音。
“孙总,国际医学伦理委员会和无国界医生组织同时发表联合声明!
他们公开谴责孙氏医疗涉嫌非法扣留诺贝尔奖得主亨利·伯恩斯坦教授!
要求我们立即释放並接受独立调查!”
“bbc、cnn、路透社同步转载,全网已经传开了!”
孙伯年的耳朵嗡了一声。
扣留亨利的事,他做得极其隱秘。
庄园安保换了三遍,通讯全部走加密专线,连下人都只知道有贵客做客。
这件事,知情者不超过五个人,每一个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谁有这个能力?
孙伯年的大脑高速运转,手指攥著碎了屏的手机,指骨用力凸起。
欧盟反垄断、东南亚药物准入、华尔街做空、国际组织谴责。
四条线,四个大洲,同时引爆。
这不是某一个竞爭对手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网,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织好,然后在同一秒钟收紧。
手机第三次震动。
屏幕显示三个字:柳语嫣。
孙伯年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额头上的血管跳了两跳。
接通。
“孙家主,好久不见。”
柳语嫣的声音清冷、平稳,礼貌到了骨头里,每一个字底下都压著刀刃。
“听说您请了亨利·伯恩斯坦教授做客。正好,亨利教授与我柳家有些渊源。
当初爷爷病重,教授不辞万里从苏黎世飞来京州诊治,这份情谊我们一直记著。
不知孙家主是否方便,让我们请亨利教授过来敘敘旧?”
孙伯年咬著后槽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扯得太用力,肌肉都抖了一下。
“柳总好手段,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把“漂亮”两个字咬碎了吐出来,
“只是不知道,我孙家的这些消息,究竟是何人泄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柳语嫣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毫无关係的事情。
“孙家主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孙伯年掛断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磕在波斯地毯上,弹了一下。
屏幕朝上,来电记录里“柳语嫣”三个字在碎裂的屏幕上闪烁。
周围的助理和安保屏住呼吸,一个个贴著墙站,连挪动脚步都不敢。
孙伯年闭上眼。
报仇?
不。
现在必须止血!
欧盟查抄的法兰克福分公司是孙氏在欧洲的核心枢纽,
一旦数据被拿走,牵连出来的事情足以摧毁整个集团。
东南亚药物准入暂停直接砍掉了三成营收。
华尔街的做空潮如果不在四十八小时內遏制住,两千亿市值会蒸发一半。
必须先稳住!
至於柳家……孙伯年的指节攥紧。
柳老爷子还活著,八十岁的老狐狸,他的威望和人脉网络比柳氏集团本身更值钱。
想正面撼动柳家,除非联合其他两大家族一起动手。
那个代价,现在的孙家付不起。
可如果不动柳家,柳语嫣背后那个能治癒晚期癌症的技术,就是悬在孙家头顶的刀。
今天割他一刀,明天就可能直接捅下来。
孙伯年转头看向亨利·伯恩斯坦。
教授站在窗边,蓝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教授,华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孙伯年的声音恢復了平稳,挤出一丝笑,
“怀璧其罪的道理,您也清楚。希望您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与我孙家合作的事情。柳家能给您的,我孙家出双倍。”
亨利听懂了。
表面放人,实则威胁。
六十二岁的诺贝尔奖得主,面容清瘦,金丝边眼镜在窗光中反光。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直直走向房门。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
身后传来孙伯年气急败坏的嘶吼。
“查!给我查是谁泄露的!把柳家的每一条情报线都给我翻过来!”
京州城西,四合院的厢房里。
林小满嘴里咬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双脚盘在椅面上。
十根手指在六块屏幕间飞速跳跃。
孙家的安全系统,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所有机密文件、海外资金流向、非法定价邮件,被她打包发送给了全球各大媒体和监管机构。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伸了个懒腰。
“搞定。敢动会长要的人,我让你连底裤都不剩。”
孙家庄园门口。
一辆黑色奥迪q7停在铁艺大门外十米处。
柳语嫣坐在驾驶座上,通话刚结束。
通话对象是苏晨。
“会长,亨利教授已经被放了。要不要带他去见您?”
电话那头,苏晨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
“不用。”
他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点动。
“接下来,不要透露任何关於薪火的信息。如果亨利教授问治疗手段,你就反过来问他一句话。”
苏晨说出了那句话。
柳语嫣听完,沉默了两秒。
“是。”
她掛断电话,靠在驾驶座椅背上。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三遍。
会长给的不是答案,而是审视。
庄园大门打开了。
亨利·伯恩斯坦走出来。
白髮在京州深秋的冷风中晃动,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衬衫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
即便被软禁了半个月,学者的体面一分没丟。
但他的脚步,不如走进去时那么稳了。
心里的地基,鬆动了。
柳语嫣下车,走到亨利面前。
“伯恩斯坦教授。。”
亨利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
“柳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
柳语嫣摇头。
“当初爷爷病危,是您不辞万里从苏黎世飞来京州。您开的方案虽然没有逆转病情,但为爷爷撑住了最关键的那段时间。这份恩情,柳家记著。”
“可是,我並没有做到什么。”
“要不是您的方案吊住爷爷最后一口气,也撑不到……”
柳语嫣的声音断了。
她没有说下去。
撑不到那个人出现。
撑不到那颗暗金色的药丸入口即化。
撑不到金光包裹住爷爷枯瘦的身躯,让癌细胞在三十秒內凭空蒸发。
这些话,她不能说。
亨利听懂了断句处的留白。
他直直地看著柳语嫣的眼睛。
四十年来,他读过无数病人和家属的眼睛。
恐惧、期待、绝望、感恩。
柳语嫣的眼睛里不是这些。
是知道了某种答案,但被某种比答案更重的东西压住了,从而选择了沉默。
这个年轻女人知道真相。
而她的沉默,阻断了所有探寻的可能。
亨利·伯恩斯坦站了很久。
风吹过法国梧桐的落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开口了。
“柳总。”
声音乾涩,带著被压抑已久的探知欲,
“救了令尊的,究竟是什么?”
柳语嫣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她抬头,看著亨利的眼睛,声音轻了半度,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亨利教授,您一生救人无数。您的论文、您的研究成果,挽救了全世界数以万计的生命。”
她停了一拍。
“如果给您一次机会,用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寿命,去换一颗能治疗任何疾病的药。您愿意吗?”
亨利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柳语嫣嘴里说出来,却不像是柳语嫣的话。
措辞、节奏、把选择权交还给对方的方式,更像是一个上位者的审视。
“我愿意。”亨利脱口而出,没有犹豫。
柳语嫣笑了。
不是商场上的客套笑容,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教授,漂亮话谁都会说,真正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做得到呢?”
亨利被噎住了。
几秒钟前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在这句话面前变得苍白。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审视。
柳语嫣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片。
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铜绿色泽,边缘磨损。
正面刻著两个古朴的字:薪火。
她把铜片放在亨利的掌心上。
“如果您真的想找到答案。”
柳语嫣的声音融入深秋的冷风中,
“就去战场上,做一名战地医生吧。”
“一切,自有定数。”
亨利低头看著掌心那枚铜片。
金属冰凉,硌著掌纹。
上面刻的两个字,他不认识。
但这两个字的重量,远超它们的物理质量。
柳语嫣转身,拉开车门。
“教授,我安排车送您去机场。离开华国,去您该去的地方。”
黑色奥迪启动,缓缓驶离。
亨利·伯恩斯坦独自站在庄园门外的街道上。
他握紧了拳头,铜片的边缘刺痛了手心。
他一生追求实证科学,用数据和临床试验对抗死亡。
柳鸿德的痊癒击碎了他的科学信仰。
现在,一条全新的、未知的道路铺在了他面前。
去战场。
去直面最残酷的死亡。
他抬起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我会找到答案的。”
他低声自语。
京州城西,四合院。
苏晨坐在古树下,合上笔记本。
亨利这颗种子已经种下。
当真正的灭世大劫在海外爆发,当现代医学在诡异造成的伤亡面前束手无策时,
这位诺贝尔奖得主,会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迎来属於他的超凡。
苏晨站起身,目光投向虚无的天穹。
这正是他想要的。
薪火不能永远做保姆。
人类必须展现出求生的意志,他编造的救世史诗,才能拥有最坚实的底座。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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