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一夜，十四亿人的默契

    公告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
    国务院应急管理部官方帐號，红色加粗置顶，措辞极其罕见——
    【紧急通知：经国家地震局、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联合监测確认，杭城地区地壳深层应力异常积累已达临界值，预计两周內將发生芮氏8.3级以上强震。即日起启动全城人口转移，经济损失由国家全额承担。】
    【重复：这不是演习。】
    评论区三秒內涌入十万条。
    “假的吧？地震能提前两周预测？”
    “官方帐號，蓝v认证，不是假的。”
    “我就在杭城，刚被物业群消息吵醒，居委会已经在挨家挨户敲门了。”
    “臥槽，真的假的？我爸妈在杭城啊！”
    “地震不是不能提前预测的吗？”
    “楼上的！这是官方发的！”
    “天啊！8.3级！杭城常住人口一千三百万！”
    “赶紧收拾收拾出发，正好就当旅游了！”
    “有人没地方去的可以来我家！坐標苏州！”
    十分钟后，热搜前十全部沦陷。
    #杭城地震预警#
    #全城撤离#
    #国家承担损失#
    #两周清空一座城#
    质疑声很大。
    但质疑归质疑，没有一个人敢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因为发通知的不是营销號，不是自媒体，是那个从来不开玩笑的红底白字。
    电视台、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全部同步推送。
    屏幕右上角，血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
    13天23小时47分。
    ---
    杭城，城西。
    客厅的电视还亮著。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以前，我们没有预知灾难降临的技术。而现在，我们提前预测到了。那就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遥控器，没动。
    妻子张敏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电视上的倒计时跳了一格。
    13天23小时46分。
    李建国开口了。
    “和学校老师请好假。”
    “我去公司打报告。大宝和二宝今天別去学校了，晚上接上爸妈，我们连夜出城。”
    张敏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李建国站起来，关掉电视。
    “国家让我撤，我就撤。最重要的是命。”
    张敏重重点头。
    “正好二婶在魔都，我们去魔都。我这就和学校请假，然后通知爸妈。”
    她转身去打电话。
    李建国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王总”。
    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停了两秒。
    这次的项目是他负责的。
    和甲方谈了三个月，合同下周签字，金额八百万。
    他要是现在撂挑子走人，公司损失谁担？
    四十二岁了。
    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剩十七年。
    这个年纪丟了工作，再找……
    拨出去了。
    嘟——嘟——
    “餵？”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背景里全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老李！你还没走？！”
    李建国愣住了。
    “国家要求两周內撤离杭城，你赶紧带著家人走！我也在收拾了！报告什么的等地震结束后再补！”
    “可是这次项目——”
    “项目重要还是命重要！”
    王总打断他，
    “老李你別犯糊涂！项目的事等结束后再谈！不说了，我开车了——你帮我在公司群里说一声，別给祖国添堵！”
    嘟嘟嘟。
    掛了。
    李建国举著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这还是那个一心只有业绩和kpi的王总？
    那个逼他连续加班三周、方案改到第七版的王总？
    他打开公司群。
    群里已经炸了。
    “兄弟们，要不要请假啊？”
    “我刚看到新闻，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官方发的你敢不信？”
    “可是项目……”
    李建国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王总原话：项目的事等地震结束后再谈。所有人立刻带家人撤离，別给祖国添堵。”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刷屏了。
    “收到！”
    “走了走了！”
    “老李替我谢谢王总！”
    “兄弟们杭城外见！”
    张敏从臥室出来，手里拎著两个拉杆箱。
    “爸妈已经在收拾了，看到新闻广播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学校全体放假，老师让家长直接接走。”
    李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贵重的东西收拾好，直接出发。”
    ---
    这样的场景，在杭城的每一个小区、每一栋写字楼、每一所学校里同时上演。
    公司放假。
    学校停课。
    居委会组织人员，挨家挨户敲门。
    大街上全是拖著行李箱的人。
    交警全员出动，站在每一个路口，萤光背心在路灯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警方配合疏导，单向放行，所有进城方向全部封闭。
    高铁票，售罄。
    火车票，售罄。
    飞机票，售罄。
    长途巴士，售罄。
    但没有人被丟下。
    大街上，无数辆私家车自发掛上了手写纸板——
    “免费送站！杭城东站/萧山机场！上车就走！”
    有麵包车，有商务车，有跑滴滴的网约车。
    有的司机把后备箱清空，塞满了矿泉水和麵包，见人就招手。
    不问去哪，不收一分钱，只喊一句，
    “上车！送你到站！”
    而在逆行的人流中，出现了一队迷彩。
    三辆军用运兵车、七辆武警中巴，涂著军绿色的钢铁车身逆著撤离方向，扎进了老城区的深巷里。
    街道办的刘主任跑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沓名单，边跑边喊。
    “张奶奶！三楼张奶奶！八十七了，腿脚不好，家里就她一个人！”
    两个穿迷彩的年轻士兵应了一声，三步並两步衝上楼梯。
    门开了。
    张奶奶拄著拐棍站在门口，身上穿得整整齐齐，
    脚边放著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存摺、户口本和一张老伴的遗照。
    “解放军同志来了？”
    老太太笑了，牙都快没了，笑容却乾乾净净，
    “我收拾好了，走吧。”
    士兵愣了一下。
    张奶奶拍拍他的手臂。
    “看新闻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了。国家让走，肯定有道理。我不给你们添麻烦。”
    一个士兵蹲下来，背起老太太，另一个提著小布包。
    一路小跑下楼。
    隔壁单元，王大爷已经自己拎著编织袋站在楼道口了，见士兵出来就喊，
    “小伙子！別管我了，先去送五楼的赵姐，她带著两个娃！”
    整条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哭天喊地。
    没有一个人赖著不走。
    大爷大妈们穿戴整齐，该锁门锁门，该关煤气关煤气，临走前还把垃圾带到楼下扔了。
    居委刘主任的名单上，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
    红笔，一道槓。
    代表人已安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