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牧渊在不习惯与难耐中度过。
第三天晚上三更。青石城沉在黑暗中,只有远处赵府门口还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
秦牧渊以修炼为由,告知母亲和苏芸,今晚没事不要叫自己,母亲和苏芸习以为常,没有问为什么。
秦牧渊来到破柴房,盘膝坐在地上,身下铺著母亲用旧的破棉被。玉佩贴在他丹田处,慢慢发烫。
“孩子,准备好了吗?”曾祖的残魂从玉佩中飘出,虚影比三天前淡了一些。
秦牧渊点头。他咬住一块破布——曾祖说会很疼,他不想让母亲和苏芸听见。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三天来,他觉醒了。被停职、被监视、被羞辱,母亲咳嗽没钱买药,女儿哭著说不考了。这一切,都將从今夜起改变。
“第一道锁灵印,是九道中最弱的,但也足以使你从凝气九重突破到筑基六重。”曾祖的声音低沉,“破印时,封印碎裂的力量会衝击你的经脉,如同刮骨。你要忍住,不能昏过去。一旦昏过去,灵力失控,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秦牧渊深吸一口气,把破布咬紧,点了点头。
“以血为引。”曾祖说。
秦牧渊用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涌出,滴在玉佩上。玉佩吸收了血液,发出暗红色的光。那光芒像有生命一样,顺著他的手掌爬上手臂,最终匯入丹田。
秦牧渊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內。
他“看见”自己的丹田——那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间,中央悬浮著一团微弱的灵气漩涡,大小似乎与凝气九重相对应。漩涡外围,缠绕著九条漆黑的锁链,每一条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最外面的一条锁链,显得崢嶸可怖而惹眼——那是九道锁灵印中的第一条。现在,他要將这条锁链彻底崩碎。
“我会用残魂之力化作锤子,砸开封印。”曾祖说,“你引导碎裂的封印之力衝击丹田,藉此突破。记住,不要浪费一丝一毫。”
秦牧渊默念:“来吧。”
曾祖残魂先將本门的基础功法及注意事项叮嘱了秦牧渊一遍,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冲入秦牧渊体內。那金光变成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锁链的裂纹上。“轰!”秦牧渊感觉丹田像被人用铁锤猛砸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疼,不是皮肉之疼,而是从骨髓里往外炸的疼。他咬紧牙关,破布几乎被咬穿。第二锤,裂纹扩大。第三锤,锁链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口。第四锤、第五锤……每一锤都似有万斤之力,又似有人拿刀在他骨头上来回锯。
秦牧渊的指甲抠进地面的砖缝,指骨咯咯作响。汗水混著血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他不敢叫,不能叫。母亲与苏芸的房间虽然距柴房不近,但任何过大的声音,也会惊动她们。
第六锤落下时,锁链终於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裂。封印碎裂的瞬间,被压制了三十年的灵气如决堤洪水,从封印的缺口疯狂涌出。
那些灵气在丹田中横衝直撞,像被困了太久的野兽,要撕碎一切。狂暴的灵气冲入秦牧渊的四肢百骸,將秦牧渊的经脉撑得几乎爆裂,每一条经脉血管都在野蛮衝击下賁张、拓宽。
由於长久的停滯,有的经脉已发生萎缩,宏大的灵气在窄小的经脉里横衝直撞,久久找不到渲泻的出口,反过来又加剧衝撞。受不住衝撞的弱小经脉便在强力衝撞之下被撕裂。
深彻的痛楚从骨髓传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碎裂。又像被扔进了熔炉,五臟六腑都在燃烧。他爭扎著,呻吟著,像被缚住了爪牙的野兽,压抑而又重重地喘息著。感官精神全部集中,以抵抗这好似来自地狱的痛苦。
“压下去!使用本门导引之术,把灵气压进漩涡!”朦朧之中,曾祖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秦牧渊咬紧牙关,强打精神,以意志力强行压制住那些狂暴的灵气,將四肢百骸中乱串的灵气引向中央的灵气漩涡。灵气漩涡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灵气漩涡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又变成脸盆大小。顏色从灰白变成淡黄,又变成金黄。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牧渊感觉灵台一松,四肢百骸似春风拂过,无一不舒服,无一不温暖。凝气九重的瓶颈,终於被衝破了。
三十年停滯不动的修为,从凝气九重开始节节攀升:筑基一重、二重、三重……每突破一重,灵气漩涡就稳定一些,顏色也更亮一些。四重、五重……一直升到筑基六重,攀升才停了下来。
借著內视,秦牧渊发现体內经脉被拖宽了十倍不止,被撕裂的经脉也完好如初;丹田中,金色的灵气漩涡缓缓旋转,比之前也大了十倍不止,灵力更是浑厚了十倍。
秦牧渊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合身体污垢,浑身湿漉漉脏兮兮,像从污泥里捞出来一样。
他摊开双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握拳,鬆开,再握拳。筑基六重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那种感觉……像是憋了三十年的气,终於呼出来了。
“感觉如何?”曾祖的声音虚弱了很多。
秦牧渊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像是……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手掌上的伤已不觉得痛,体內的灵力在缓缓而有力地周转流动。
他试著运转灵力,一掌轻轻拍在柴房的土墙上。没有用全力,只是试探。墙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掌印——以前他全力打上去,墙都纹丝不动。
“筑基六重,果然不同。”秦牧渊欣慰而又喃喃自语,“筑基境的感觉,胜过凝气境多多了。三十年无功,今朝得以新生。再造之恩,全赖曾祖。”言罢,向曾祖连磕九个响头。
曾祖坦然受之。
“这只是第一道封印。”曾祖泼冷水,“还有八道。你现在的实力,连赵鸿飞都打不过。他筑基巔峰,你筑基六重,差了三小境界。而且他从小修炼武技,你三十年没打过架,空有修为没有技巧。继续装废物,不要暴露。”
秦牧渊点头:“我知道。”
秦牧渊正要转身,突然感觉玉佩中又涌出一股暖流,直衝脑海,不是灵力,而是一段记忆。
他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曾祖秦苍天年轻时的样子,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对面是九个看不清面孔的人。
“秦苍天,交出苍天道体的完整传承,饶你不死。”为首的人说。
“你们屠戮气运之子,收割万界生灵,也配让我低头?”曾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那就去死。”
画面破碎。
秦牧渊睁开眼,心臟狂跳。他看到了——曾祖不是死於“大劫”,而是被九大敌人联手围杀!
“你看到了?”曾祖的声音有些虚弱,“那是我留给你的记忆。杀我及灭我秦家的人,是天璇宫姜家的老祖——姜无极。他也是种下你体內九道锁灵印的人。”
“姜无极……”秦牧渊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是渡劫境强者,活了几千年。以你现在的实力,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所以,忍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去找他。”
秦牧渊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多久?”
“你资质不差,又有苍天道体。隨著苍天道体逐层激活,如果一切顺利,五十年內可到化神。一百年內可到渡劫。”曾祖顿了顿,“但你没有一百年。姜无极已经注意到你。
“曾祖又说:『十天后,赵元奎的夜袭队会来。三个筑基巔峰,你现在打不过。所以这十天,你要先熟悉筑基六重的灵力运转,增强抵抗力。等你进入遗蹟,拿到苍天九印的法门,我再教你如何修炼。』”
秦牧渊眼睛一亮:“武技?”曾祖道:“秦家祖传武技,以刚猛著称,以后有得你学的。”
秦牧渊握紧拳头:“我一定学会。”
曾祖沉默片刻,又说:“还有一件事。你丹田里还有八道锁灵印,一道比一道强。第二道封印,需要你突破金丹后才能逐步破解。在那之前,你必须隱藏好自己。姜家一旦发现异常,不会放过你。”
秦牧渊想起姜无极这个名字,想起曾祖说的灭门真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也涌起一股怒火。“姜家……我不会放过他们。”曾祖嘆息:“先活著。活著才有机会。”
曾祖接著又教了秦牧渊灵力运转之法。
“好自为之,我需要恢復。”曾祖残魂带著疲惫说完,返回玉佩,进入沉睡之中。
秦牧渊盘膝坐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曾祖留下的吞噬诀:吞天地灵,纳万物精。化异为同,归宗於道。经脉如川,丹田如海。噬而不漏,藏而不露。”
天快亮了,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他竖起右手掌,灵力缓缓匯聚于丹田。丹田灵力川流不息,似河水潺潺,正如春风拂煦,破冰而前。
他知道,这十天,將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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