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渊等了三天。
不是犹豫,是准备。他把苍庐的事交代给老刀,让铁牛守著院子,让瘦猴在城外接应。三天里,他每天夜里都去矿洞口蹲一会儿,確认有没有其他人进出。周家的人没再来,洞口还是老样子,铁柵栏歪著,封印符籙在风里哗哗响。
第三天夜里,留下瘦猴在矿洞外接应,秦牧渊一个人进了矿洞。
这一次他没带火摺子,洞里太深,火摺子不够用。他靠墙往前走,手摸著湿冷的岩壁,脚下踩著碎石,一步一步。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头顶滴下的水珠砸在地上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那团熟悉的金色微光。石碑还在那里,安静的,像在等他。
秦牧渊站在石碑前,伸手触摸碑面。石碑微微发烫,符文从碑面上浮现出来,像沉睡的蛇被惊醒。金光匯聚,凝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文字:
“苍天遗蹟,秦氏祖地。”
“非秦家血脉者,入则死。”
“血脉浓度:初等。筑基修为:合格。”
“第一层封印已解锁。是否进入?”
这一次,秦牧渊没有犹豫。
“进入。”
光幕猛地一震,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一扇门被推开。缝隙里透出更亮的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柔和但不刺眼,像深秋午后的阳光。
秦牧渊跨了进去。
———
他站在一个石室里。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青灰色的巨石,石面上刻满了符文。头顶没有光源,但整个石室亮如白昼,光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空气乾燥,没有外面那股腐朽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石室正中央立著一块石碑,比外面的那块小一號,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碑座上刻著四个大字:
苍天遗蹟
和他之前见过的秦家笔法一样,一笔一划都带著锋芒,像刀刻的。
秦牧渊走过去,伸手摸石碑。
碑面冰凉。指尖触到“苍”字的第一笔时,石碑突然亮了。不是发光,是里面的纹路亮了。那些纹路从“苍”字开始,像藤蔓一样蔓延,爬满整个碑身,又顺著碑座蔓延到地面,再沿著地面的纹路爬向石室四壁。
整个石室活了。
符文中流动著金光,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秦牧渊站在石室中央,被光包围。
“碎岳印。”
曾祖残魂的声音从石碑里传出来。不是玉佩里的那个曾祖,是录好的,固定的,像父亲留下的手札一样,是提前存进去的。声音苍老、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碎岳者,以力破巧,刚猛无儔。灵力凝聚於掌,如山岳倾覆,一击碎敌。”
石碑上的纹路开始变化,匯聚成一个手掌的形状。那只手掌浮出碑面,悬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他。
“把手放上来。”
秦牧渊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那个光掌上。
光掌合拢,握住他的手。一股巨力从光掌传入他的手臂,不是疼痛,是麻。那力量沿著经脉一路衝到丹田,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他体內的灵力沿著一条陌生的路线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第三圈结束时,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向前推出一掌。
“轰——”
石室震动。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掌印,半寸深,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出来的。
秦牧渊盯著自己的手,愣住了。这就是碎岳印?他还没发力,只是被那只光掌带著推了一下,就打出了这么深的掌印。那如果他真正掌握了,全力一击能到什么程度?
曾祖的录音继续播放:“碎岳印,苍天九印中的第一印。筑基可练,金丹小成,元婴大成。练至极致,一掌碎山。”
石碑下方的石台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凹槽。凹槽里放著一枚玉简和一只小瓷瓶。
秦牧渊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灵力运转路线、发力技巧、实战应用……碎岳印的口诀心法,一字不漏地刻了进去。他把玉简收好,拿起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丹香醇厚,光是闻著就让丹田里的灵力转得更快了。
筑基丹。
“服用筑基丹,可稳固筑基修为,为突破金丹打下根基。”曾祖的录音在说,“秦家后人,切忌贪功冒进。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秦牧渊把瓷瓶也收好,朝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
他没有急著出去。盘膝在石室里坐下,把玉简里的內容又过了一遍。
碎岳印的灵力运转路线不算复杂,但需要极强的爆发力。不是把灵力散出去,是凝聚在一点上,像铁匠打铁,所有的力气都砸在锤头那个小小的面上。他试著运转灵力,照著口诀运了一遍。
掌心的灵力亮了,但没打出去。他收了力。
“不能在这里练。”他对自己说。石室虽大,但打碎什么东西就不好交代了。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石碑。碑座上的“苍天遗蹟”四个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问他:下一层,要不要来?
他走到石室尽头,那里有一道新的光幕。光幕上没有字,只有一行若隱若现的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秦牧渊凑近了看,符文组成了一句话:
“第二层封印,需中等血脉浓度。当前血脉浓度:初等。不可开启。”
中等。他破了一道锁灵印,血脉浓度才初等。至少要破开第二道、甚至第三道,才能达到中等。他不急。
秦牧渊转身,走出了光幕。
———
矿洞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接应的瘦猴蹲在洞口不远处的草丛里,冻得直哆嗦,看见秦牧渊出来,呼啦一下站起来。
“盟主!进去了?里面有什么?”
秦牧渊把瓷瓶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筑基丹。”
瘦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筑基丹?那可是好东西!值大价钱!”
“不卖。”秦牧渊把瓷瓶揣回怀里,“自己用。”
“那是那是。”瘦猴搓著手,“盟主用,盟主用。那里面还有什么?”
秦牧渊没再说话,迈步往回走。瘦猴跟在后面,像一条尾巴,嘴里不停念叨:“盟主,那块石碑上刻著您秦家的字,那遗蹟是您秦家的祖產啊。那以后青石城谁还敢动您?”
秦牧渊没有回答。
秦家的祖產。三十年前秦家被灭门,这些东西埋在地下三十年了,没人敢认,没人能认。现在他来了,一个人,带著一块破玉佩和一条命。
走到城门口时,天边已经泛白了。守城的士兵歪在门洞里打瞌睡,没注意到两个人从外面进来。瘦猴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直流。
“盟主,小人先回去了。困死了。”
“嗯。”
瘦猴一溜烟跑了。秦牧渊一个人走在青石城空荡荡的街道上,路过坊市,路过天璇阁的大门,路过那栋他工作了三十年的值房。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户黑著,还没人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和玉简。
然后继续走。
———
回到院子里,铁牛在练功,老刀正蹲在柴房门口磨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磨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盟主,成了?”
“成了。”
老刀没问成了什么,把磨好的刀別在腰后,站起来让开路。
秦牧渊推开柴房的门,一头扎进稻草堆里。筑基丹在怀里硌著胸口,他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攥著瓷瓶,闭上眼。
碎岳印的法门刻在玉简里,也刻在了他脑子里。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顺著那条陌生的路线一遍一遍地运转,越来越熟练。
他现在打不过赵元奎。
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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