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宴散后,青石城又安静了两天。
秦牧渊知道,这安静是假的。赵元奎在等,陆鸿远也在等。等什么?赵元奎在等人手,陆鸿远在等秦赵双方先动手,等姜家的人来,等一个能把水搅浑的时机。
他坐在柴房的稻草堆上,闭著眼,灵力在体內一圈一圈地转。金丹六重的瓶颈又鬆了一些,但还差一点。怀里的金甲符,四张,都还没有使用。
第二天一早,老刀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盟主,赵元奎別院里多了几个人。属下蹲在墙根一上午,进出了好几拨人,都是生面孔。其中增加了个穿著天璇阁內门弟子的服色,腰上掛著令牌,走路带风,气势很足。”
“什么修为?”
“那个內门弟子,至少也是金丹吧。”老刀把烟杆点著,吸了一口,“盟主,赵元奎在攒人手。”
秦牧渊没有说话。
赵元奎等不及姜家援军了,他要自己动手。他自己金丹五重,陈雷金丹三重,之前还有个金丹二重,现在增加一个金丹,共四个金丹,外加十几个筑基,这股力量足以把青石城掀个底朝天。
他必须提前摸清赵元奎的计划。
“瘦猴。”秦牧渊喊了一声。
瘦猴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盟主?”
“今天晚上,你去赵府附近转一圈。別靠太近,摸清他们计划干什么。”
“盟主,是。”瘦猴应声道。
“秦牧渊看著他,“別进院子,趴在墙头看一眼就下来。你翻墙跟翻书似的。”
瘦猴应了一声,缩回了棚子里。
———
傍晚,苏芸挎著竹篮从里屋出来。她要去城北药铺抓药,这是每隔三天就要做的事。铁牛已经等在院门口,柴刀別在腰后。
“芸娘。”秦牧渊叫住她。
苏芸转过身,看著他。
“早点回来。”
苏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出了门。铁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
秦牧渊站在院子里,看著他们的背影。铁牛的柴刀磨得很亮,苏芸的竹篮里装著几张符籙——她每天都带著,防身用的。
———
天黑了。瘦猴从棚子里钻出来,换了一身深色衣服,猫著腰溜出了院门。
快到赵府,他沿著墙根走,穿过两条巷子,到了赵府对面的街角。
赵府门口掛著两盏灯笼,照得门前一片昏黄。守卫比平时多了两个,腰杆挺得笔直。
瘦猴绕到后巷,翻身上了屋顶。他趴在屋脊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院子里的灯还亮著。正堂的门敞著,能看见赵元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著几个人。
瘦猴数了数,加上赵元奎,一共四个金丹。一个是他认识的陈雷,金丹三重。一个是之前的金丹二重,现在新增一个穿著天璇阁內门弟子的服色,腰悬长剑。其个子不高,但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赵元奎在说什么,声音很低,瘦猴听不清。
他只看见赵元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几个人围过去看。
瘦猴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张地图他见过,是青石城的布局图,上面標著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的位置,他太熟悉了。
那是秦家的院子。
瘦猴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趴在屋顶上,等了一会儿,想看清楚其他红点的位置。但赵元奎很快把地图收起来了。
瘦猴从屋顶上滑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路小跑回了家。
———
秦牧渊正坐在石墩上等他。老刀蹲在墙根,烟杆已经灭了。
“盟主,赵元奎別院里多了一个金丹。之前的陈雷和另一个金丹二重还在,增加了一个天璇阁內门弟子,面孔很生,看不透,但至少金丹。”瘦猴喘著气。
“赵元奎在跟他们看地图,青石城的布局图。上面標著红点,其中一个……是咱们家的位置。”
老刀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秦牧渊没有说话。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三个金丹,加上赵元奎自己,四个金丹,还有十几个筑基。而秦牧渊这边,只有他自己、老刀、铁牛、瘦猴。金丹战力只有他一个。
“瘦猴,你確定看到的是咱们家的位置?”
“確定。小人不会看错。”
秦牧渊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老刀也发现药铺对面的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假装买药,但眼睛一直盯著苏芸常去的药铺。
“盟主,咱们怎么办?”瘦猴问。
秦牧渊转身走向里屋。
“该来的,总会来。”
———
第三天傍晚,瘦猴从外面回来,正要进院门,见门缝边压著一封信。
瘦猴弯腰捡起来一看,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圆圈。瘦猴认得那个圆圈——那是天璇阁的暗记,是陆鸿远手下人用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跑进院子。
“盟主,有人在院子门缝里塞了这封信。小人没看见是谁。”
秦牧渊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字跡工整,只有一行字:“赵元奎將在三日后夜袭苍庐,意在绑架苏芸,要挟於你。望早做防备。”没有落款。
秦牧渊把信递给老刀。老刀看完,又递给瘦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谁写的?”瘦猴小声问。
“陆鸿远。”秦牧渊把信纸放在石桌上,“调解不成,他想换个法子。”
老刀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磕了磕。“盟主,陆鸿远这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给赵元奎那边应该也送了信。”
“他给赵元奎的信里该说些什么?”
“八成是告诉赵元奎,苏芸每天傍晚去药铺,身边只有铁牛,是下手的好机会。”老刀抬起头,“他想让赵元奎来绑夫人,逼您出手。你们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
瘦猴的脸白了。“那……那咱们怎么办?”
秦牧渊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月光照在青石板地上,白惨惨的。
陆鸿远想借刀杀人,他不奇怪。老狐狸不动手,只动嘴。一封密信,两头挑拨。成了,他赚;败了,他推。乾乾净净,不留把柄。
“他送信给赵元奎,是想让赵元奎先动手。送信给咱们,是想让咱们提前防备。两边都准备好了,打起来才热闹。”秦牧渊停下脚步,看著老刀,“你说,赵元奎会怎么做?”
老刀想了想。“赵元奎有伤,肋骨断了两根,內甲也废了。他不敢正面打您,只能动歪心思。绑夫人是最好用的法子。
他会分兵两路,一路去药铺绑人,一路来苍庐抄家。成了,拿夫人要挟您;败了,也能拖住您,给另一路爭取时间。”
秦牧渊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瘦猴又问。
秦牧渊转过身去,走回柴房,在稻草堆上坐下。他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將计就计。”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推开一条缝。苏芸正在灯下画符,背影瘦削,没有察觉门外有人。
秦牧渊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他不能让苏芸出事,也不能让她知道即將发生的事。
“老刀,从明天开始,苏芸照常去药铺。你和铁牛提前去巷子里蹲著,別让陈雷发现。”
“明白。”
“瘦猴,你继续盯著赵元奎別院。他什么时候动手,一定要提前报信。”
“是,”瘦猴应了一声。
秦牧渊走出柴房,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著天璇阁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陆鸿远大概还没睡。
“陆鸿远想让我们两败俱伤。那我就让他看看,最后站著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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